距离牧野消失,已经五天了。
洛汀哑坐在白鸦的诊室里,盯着窗外发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她却觉得哪里都是空的。没有短信,没有礼物,没有人在校门口等她,也没有人半夜撬她的门。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从未存在过。
起初她不敢相信。每天回家都要反复确认门窗,夜里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能让她惊醒。但什么都没有。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他真的消失了。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如释重负的轻松,底下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空虚和失落。
抑郁症在宁静的表象下悄然反扑。她点开过凌玥检察官的对话框,但巨大的羞耻和混乱让她无从开口,最终关掉了屏幕。既然一切都结束了,证据似乎也失去了意义。只有见到白医生,在那间温暖的诊室里短暂休息,才能让她感受到一丝虚假的安宁。
也许他转学了。她想。像他这样的人,从一个学校消失,再出现在另一个学校,本来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走廊里没有他的身影,教室里身旁的位置空着,课间再也没有人递给她一杯温热的燕麦奶。没有人替她挡住黎熙的嘲讽,没有人站在她身边,让她觉得自己也可以被看见。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斜挎包。那个克莱因蓝的挂件还挂在拉链上,亮晶晶的,和那天在实验室里一模一样。
她想过摘下来。手指碰到扣环,却好像怎么也解不开。
算了。她把手收回来。只是个挂件而已。
可是——
如果那天,她没有哭着跑开呢?如果她答应了呢?
万一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万一他说的都是真的,他只是太爱我了,他还对我说了那么多…
不是的。她摇头。他是个变态,是疯子,他骗了她。她不应该后悔。
可是——
那个在观景台上说“我爱你”的人,也是他。那个在雨里把外套罩在她头上的人,也是他。那个在怪物敲门时冲进来的人,也是他。
她盯着那个挂件,脑子里乱成一团。
“汀哑?”
她回过神。
白鸦看着她,那双粉色的眼睛里带着惯常的温柔,嘴角微微弯着。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了她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次怎么没看到之前经常陪你的牧野同学?”他问,语气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出什么事了吗?”
她愣了一下,低下头。
“没什么……就是……有点矛盾。”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假。白鸦没追问,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白鸦没追问。安静了几秒。
她忽然想起手腕上那个东西。
“白医生,”她伸出手,“这个……我摘不下来。”
白鸦低头看了一眼。银灰色的手环,严丝合缝地箍在她腕间。
“永夜的产品,”他说,语气很平淡,“医用监测类的。一般是家属给病人戴的。”
她没说话。
他握住她的手腕,拇指按在手环侧面。咔哒一声,弹开了。
“你试过自己摘?”他问。
“试过。”她说,“没打开。”
白鸦把手环拿在手里,看了看她。
“扔掉?”他问,语气很轻,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她愣了一下,点头。
他把手环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金属碰撞塑料的声音,很轻。
“有些东西,”他收回目光,语气如常,“留着也没什么用。”
她没说话。
白鸦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粉色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像在确认什么。
她移开视线。
“今天天气不错,”白鸦收回目光,语气如常,“要不要出去转转?”
她犹豫了。
“会影响你工作吗?”她低下头问,“我不想麻烦你。”
“不会。”他笑了笑,“今天预约不多,推掉了。偶尔也需要透透气。”
她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温柔得不像真的。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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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鸦的车是银灰色的,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她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玻璃外慢慢后退。座椅的触感,安全带的松紧,甚至车里那股淡淡的香氛——一切都和牧野的车不一样。但她还是想起了他。
想起他开车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问“感觉好些了吗”,想起他说“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她攥紧了安全带,指节发白。
“怎么了?”白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回过神,摇头:“没什么。”
白鸦没追问,只是把车开得慢了一些。窗外开始出现绿色,高楼渐渐被树木取代。空气里飘着泥土和花的味道。
“我知道有个地方,”他说,“花开了,人少。想去看看吗?”
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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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田比她想象的还要大。不是什么名贵的地方,只是普通的花,开得很盛,白的,粉的,紫的,一片一片铺到天边。阳光落在花瓣上,亮得晃眼。
白鸦走在她旁边,步伐很慢,像在等她。她跟着他,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听着风穿过花丛的声音,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了一些。
“小时候,我家附近也有一片这样的花田。”白鸦忽然开口。
她转头看他。
“后来没了。”他说,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她没问为什么,只是跟着他继续走。阳光很好,风很轻,她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这样放松了。
花田的尽头是一排树,树影斑驳。她站住,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她说。
白鸦看着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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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田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不是眼睛的问题,是意识——像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浮上来,把眼前的阳光和花瓣一层层盖住。她眨了眨眼,试图看清楚,但画面已经变了。
阳光变成了房间里暖黄的灯光。树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的墙壁和一扇关着的门。她站在一个陌生的客厅里,脚下是柔软的地毯,面前是一张浅色的沙发。
白鸦站在她对面。
他的衣服没变,笑容没变,只有背景换了。她不觉得奇怪。好像本来就该在这里,好像刚才的花田只是一个很长的梦。
“累了吧?”他问。
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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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鸦往前走了一步。她没有后退。
不是不想退,是身体不想动。靠近他的时候,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是满足。好像只要他在,就什么都好了。
好幸福。
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像泡泡一样往上翻,一个接一个,压都压不住。
好幸福。
被这样看着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