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僵在原地,瞳孔放大,死死地盯着维生舱里那具迅速失去生命气息、胸口留下一小块焦黑痕迹的“尸体”。鼻腔里充斥着蛋白质烧焦的怪异气味。
牧野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日常操作。他轻轻扳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着自己。他伸出手,拇指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然后,缓缓下移,抚上她刚刚握着工具的那只手。
她的指尖,沾染了一抹极其细微的、来自工具末端的灰黑色痕迹——那是K-73存在过的最后证明。
牧野执起她的手,低下头,如同亲吻圣物般,将自己冰冷的嘴唇,印在了她那根沾着灰烬的食指上。
“现在,”他抬起眼,凝视着她空洞的双眼,嘴角勾起一个满足而扭曲的弧度,“我们有了共同的秘密了,哑哑。”
他的眼神狂热而专注,仿佛在欣赏一件由他亲手打造、终于完工的艺术品。
“你的手上,沾了他的‘血’。而我,是共犯。”他低笑着,语气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我们被同一条罪捆绑在了一起。从此,你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我的……共犯。”
洛汀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她却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她看着牧野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与她颜色相同、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抹刺目的克莱因蓝。
温暖?连接?共同的秘密?
不。
只有一种彻骨的寒冷,从她被亲吻的指尖,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最终冻结了她的心脏。
她参与了一场谋杀。一场由他主导,她被迫执行的,对一张与他相似的脸的谋杀。
这不再是囚禁,不再是驯化。
这是堕落。是拉着他一起,沉入更深、更肮脏的泥沼。
牧野似乎对她的失魂落魄非常满意。他打横抱起她,像抱一个没有生命的娃娃,离开了这间冰冷的实验室,重新回到那片温暖、奢华、散发着雪松香气的牢笼。
他甚至吩咐机器人管家准备了一个精致的、点着蜡烛的生日蛋糕。
他切下一块,用叉子送到她唇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陪我吃,哑哑。今天是我生日。”
她张开嘴,机械地吞咽着。奶油甜腻得发苦。
“还有呢。”他放下叉子,看着她,“唱生日歌。”
她愣住了。
“你不想我难过吧?”他又用那种语气,像在撒娇,又像在威胁,“一年一次,哑哑。”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唱不出来。
他看着她,耐心地等。
等了很久。
最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像生锈的琴弦。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起来,像在听什么动听的曲子。
她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见了。
“祝你生日快乐……”
他睁开眼,看着她。
“很好。”他说,“我很开心,哑哑。”
她看着他脸上那真实不虚的、因为“礼物”达成而心满意足的笑容,胃里那块蛋糕仿佛变成了沉重的铅块。
共同的秘密?
不。
这是他为她戴上的、另一副无形的镣铐。比项圈更沉重,比电击更疼痛,直接锁在了她的灵魂上。
她看着他,突然很想笑。
看啊,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在罪孽里。
在无边无际的、由他亲手构筑的黑暗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干净得仿佛从未沾染过任何污迹的手指,胃里一阵剧烈的抽搐。
那抹灰黑色的痕迹不见了,被他吻去了。
但那粘稠的、令人作呕的触感,却仿佛永远烙印在了她的指尖,她的灵魂里。
她终于,再也洗不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