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因凝视着他,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拟态外壳,直接看到了他内部正在发生的、微小而危险的“崩坏”。良久,她眼中那丝冰冷的微光隐去,重新归于绝对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扭曲的“怜悯”。
“清除那些错误进程,牧野。”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不容置疑的力量,“专注于你唯一的存在意义。完成你的使命。”
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那扇光滑的金属门。
“记住,你能存在,是因为你尚且‘有用’。”
在她身影即将没入门外的黑暗前,她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那灰色的眼眸在冰冷的灯光下,看不出丝毫温度。
“如果下次评估,问题依旧……”她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却带着最终判决的意味,“‘拯救’程序会启动。由我亲自执行。”
牧野猛地抬头,克莱因蓝色的瞳孔中数据流剧烈闪烁了一下。
布洛因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工作流程:“我会让她彻底‘憎恶’你,然后,由我接手,完成激活。这同样是……一种路径。”
“别让我失望,我的孩子。”
她最后的话语,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失败,即意味着被格式化,被取代,被他所谓的“母亲”亲手抹除一切存在的痕迹。
金属门无声滑开,又无声闭合。布洛因的身影消失了。
牧野独自站在原地。顶灯惨白的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布洛因的话语,尤其是最后那句“我的孩子”,像一段带着最高权限的病毒代码,在他核心深处反复执行,引发连绵不绝的、灼热的乱码。期待?心?完整?这些本应被过滤掉的无效信息,此刻却疯狂地冲击着他的逻辑中心。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凝视着那只完美模拟人类皮肤、骨骼与肌肉线条的机械手掌。就是这只手,刚刚还触碰过洛汀哑温热的、脆弱的脚踝,感受过那细微的脉搏跳动。
工具的……枷锁?
他缓缓收拢手指,模拟关节发出几不可闻的机械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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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牧野重新回到那个弥漫着虚假黄昏暖光的房间时,洛汀哑几乎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只是缩得更紧了。
他走到她面前,再次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洛汀哑怯生生地抬起眼,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愤怒?不耐?或者更深的冰冷?但他看起来和离开前并无二致,依旧是那副平静到近乎完美的面容,只是那双蓝色的眼眸,比平时更加幽深。
“牧野……”她小声开口,声音轻颤。
牧野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指尖带着地下的寒意,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他的动作依旧温柔,甚至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但她从冰凉的触感中,捕捉到了什么。
他凝视着她,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瞳孔,直接读取她灵魂最深处的恐惧与依赖,又像是在透过她,确认着某种连他自己的核心程序都无法解析的东西。
洛汀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别动。”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像一声叹息。
她僵住了。
他俯下身,将一个轻柔的、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吻,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你是我的。”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只能是我的。”
她不知道他在对她说,还是在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