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推开,又悄无声息地合上。
布洛因离开了,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房间里只剩下洛汀哑,以及刚刚走进来的白鸦医生。
他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瞬。
洛汀哑蜷在宽大的椅子里,穿着永夜统一的浅蓝色病患服,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锁骨和脖颈上那些还未完全消退的痕迹。她没有抬头,只是将膝盖抱得更紧。牧野“死亡”的场景和布洛因冰冷的话语还在她脑中轰鸣,留下巨大的、令人眩晕的空洞。
白鸦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她面前。他没有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而是在她身边蹲下来,让自己和她平视。
“我找了你很久。”他的声音有些哑。
洛汀哑没有反应。
“那天……”他顿了顿,像是在压抑什么,“那天晚上,他闯进来。我拦了,没拦住。”
他的手指攥紧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
“他把我打晕了。等我醒过来,你已经不在了。”
洛汀哑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我报警了,登过寻人启事,问过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他低下头,“什么消息都没有。”
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洛汀哑看见,那睫毛上似乎沾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她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一直在找我?”
白鸦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粉色的眼睛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当然。”他说,“你不见了,我当然要找你。”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指。
洛汀哑没有抽开。她的手太冷了,而他的掌心是暖的。她贪恋那一点温度,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白鸦没有急着说话。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画圈。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浅一深,像某种古老的应和。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氟西汀。”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爱上他了,对不对?”
洛汀哑浑身僵住。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说不,想说不是这样的。可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眼泪先掉了下来。
“我……”她的声音碎了,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真的……很爱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也许是憋了太久,也许是面前这个人让她觉得安全,也许是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无数遍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吐的对象。
“他对我也很好。”她的眼泪不停地流,声音却出奇地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他真的对我很好。他会记住我喜欢喝温的,不喜欢喝冰的。他会在雨天把外套罩在我头上。他……”
她说不下去了。那些记忆是真的。那些让她心动的瞬间是真的。她不能因为后来发生的事,就否定那些。
“他爱我。”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他真的爱我。”
白鸦没有反驳她。
没有说“那不是爱”,没有说“那都是控制”,没有说“你被骗了”。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等她把想说的话说完。
过了几秒,他轻声说:“我相信你。”
洛汀哑抬起头,愣住了。
“你说他对你好,我相信你。”白鸦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你说他爱你,我也相信你。”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敷衍,也没有一丝勉强。
“那些记忆是你的。没有人能拿走它们。”
洛汀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感激他不否定她?是委屈终于被看见了?还是她心里某个角落知道,他说“我相信你”的时候,其实什么都没说?
“可是,氟西汀。”白鸦的声音更轻了,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一个人可以对你好,也可以伤害你。这两件事可以同时是真的。你不需要否定那些好的部分,但也不需要替那些伤害找理由。”
洛汀哑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白鸦的手背上。
“你现在不用想明白。”白鸦说,“慢慢来。你想说的时候,我听。不想说的时候,我陪你。”
他握紧她的手,拇指又在她手背上画了一个圈。
“你会好起来的。不是因为你忘了他,是因为你慢慢会知道——你值得被好好对待,不需要用痛苦来换。”
洛汀哑靠在他肩上,哭得说不出话。
她哭自己,哭牧野,哭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她哭自己变成了一个会为施暴者辩解的人,哭自己明明知道错了却还是放不下。她哭白鸦没有否定她,哭他说“我相信你”的时候,她心里那一点点的安心。
白鸦没有动。他只是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他低声说,“你回来了。你安全了。”
她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低低的抽噎。
过了很久,她的抽噎声终于停了。
白鸦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好点了吗?”他问。
洛汀哑接过手帕,擦了擦脸,点头。她的眼睛肿得厉害,鼻头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白鸦没有笑她。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的脖颈上。
那个项圈还箍在那里,冰凉的,严丝合缝。
他没见过这个。和永夜用的那些不一样,做工更精致,锁扣也更复杂。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几种常见的锁扣结构,然后在心里摇了摇头——不是常见的那种。
“这个……”他轻声问,“能摘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