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汀哑摇头:“摘不下来。会…电我。”
白鸦没有多问。他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医药箱前,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银色仪器。
“这是什么?”洛汀哑问。
“永夜的。”他说,没有多解释。他把仪器握在手里,走回来,重新蹲在她面前。“我试试。”
他把仪器靠近她的脖颈。探针发出微弱的蓝光,在项圈的锁扣上扫描了一圈。
“咔哒。”
锁扣弹开了。
洛汀哑愣了一下。她试过那么多次,指甲都掰疼了,他只用了几秒。
白鸦把项圈轻轻取下来,放在一旁的桌上。脖颈处骤然失去束缚,感到一阵微凉的空旷。洛汀哑伸手摸了摸那里,皮肤上还残留着项圈压出的浅浅痕迹。
“感觉如何?”白鸦问。
“有点……空。”她说。
白鸦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洛汀哑低下头。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应该高兴的,终于摘下来了。可是她只觉得空,像少了什么东西,像身体的一部分被拿走了。
白鸦看了看时间。很晚了。
“今晚我留下来陪你。”他说。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洛汀哑愣住。她想说不用,她不想麻烦他。可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她不想一个人待着。她怕黑,怕闭上眼,怕那些画面又回来。
她低着头,攥紧衣角,声音很轻:“……别走。”
白鸦没有惊讶。只是点头。
“好。不走。”
他让她躺在床上,帮她拉好被子。然后自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越界,只是在那里。
洛汀哑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又想起牧野。想起他躺在身边的时候,也是这个距离。他身上的气息,他手指的温度,他在黑暗中看她的眼神。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手心出汗,呼吸变得急促。
但白鸦医生不一样。白鸦医生是好人。他不会伤害她。
她攥紧被子,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白鸦医生不会伤害她。
“睡不着?”白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
“……嗯。”
“那我给你讲个事。”
洛汀哑没说话,但被子动了动。
“有一天,”白鸦说,“我们院里一个同事在走廊上碰到布洛因。他说:‘布洛因女士,我想申请一台新的设备。’”
白鸦停了一下。
“布洛因说:‘你申请设备,我申请你闭嘴。你的申请被驳回了,我的申请你什么时候批准?’”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呢?”洛汀哑问。
“然后那个同事站在原地想了很久,”白鸦说,“说:‘那我现在闭嘴算批准吗?’”
布洛因说:‘算。但你已经开口了。’”
洛汀哑轻轻笑了一声。比之前更真一点。
“后来呢?”她问。
“后来他在申请单上写了三个字。”
“什么?”
“‘闭嘴机。’”
洛汀哑又笑了一声。
“布洛因批了?”她问。
“批了。”白鸦说,“因为她没看懂。”
洛汀哑没说话,但被子没有再攥那么紧了。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睡着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洛汀哑平稳的呼吸声。
白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昏暗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梦里也不安稳。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脸。手指悬在半空,停了几秒,又收了回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孩,缩在角落里,不说话,只是哭。他给她取名叫“氟西汀”。药的名字。希望的名字。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能救她。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药能治的。
后来她长大了。他看着她被那个人带走,看着她一点点变成现在这样。他想救她。他真的想。但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圣人。他靠近她,不仅仅是为了救她。
他看着她安静的睡脸,看了很久。
“氟西汀。”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什么时候才能只看着我。”
洛汀哑没有听见。她睡得很沉。
白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