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汀哑彻底怔住了。她看着凌玥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她自己也焚烧殆尽的痛苦与愤怒,一种同源的、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急速爬升,冻结了她的血液。牧野的死亡,被整个世界否定的恐惧,在此刻与凌玥的遭遇产生了诡异而强烈的共鸣。她们都在对抗一种无形的、能篡改现实的力量。
“只有我记得她。”凌玥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在宣读一道与全世界为敌的誓言。
洛汀哑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
一个妹妹,被永夜带走了,然后所有人都不记得她了?
这太离谱了。像什么科幻电影的情节。
可是——
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她自己就是永生者。她见过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这种事情……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种事情……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不知道该信谁了。凌玥说得那么真,可也许她只是在编故事。为了让她开口,为了拿到证据,为了扳倒永夜。
牧野说过,外面的世界很危险,没有人会真心对她。
她凭什么相信这个检察官?
房间里陷入死寂。只有那束布织花,以它无声的、永恒般的姿态,静静诉说着某种被彻底驯服后的、虚假的安宁。
许久,洛汀哑才极其缓慢地低下头,将半张脸重新埋进膝盖里,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气音喃喃道:
“……他们都死了。”
牧野。还有……凌瑗。
凌玥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无比脆弱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带来的血淋淋的往事,非但没有成为撬开真相的杠杆,反而似乎成了压垮对方的又一根稻草。她挣扎着站起身,动作有些踉跄,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我……下次再来看你。”她最终只能留下这句苍白无力的话,以及那束象征着“安全”与“长久”的布织花,和一份或许早已失去温度的甜点,黯然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轻轻合上,将内外重新隔绝成两个世界。
洛汀哑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凌玥的故事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未能激起汹涌的波澜,却在黑暗的水底剧烈地搅起了浑浊的泥沙,让她一直试图压抑的恐惧疯狂滋长。
下一个被遗忘的,会是我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她会被忘记吗?像凌瑗一样,像从未存在过?牧野……他是否也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这个世界的数据流和所有人的记忆里悄然擦除?
就在这恐惧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时,房门再次被无声地打开。
白鸦医生走了进来,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医师袍,他的身体同样看不出任何改造的痕迹,但与凌玥那带着抗争意味的纯粹不同,他的‘原生’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仿佛所有机械都是低级玩物的洁净与傲慢。他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令人安心的温和表情。他先是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束显眼的、与房间格格不入的布织花和礼品袋,目光微微闪动,随即落在蜷缩着的、微微发抖的洛汀哑身上。
“我听到动静,看来有客人来访。”他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暖流,精准地试图融化房间内残留的冰冷与悲伤,“是那位检察官小姐吗?她似乎……很执着于你。”
他走到洛汀哑身边,蹲下身,没有贸然触碰她,只是用一种充满理解与包容的目光注视着她,仿佛她是世间最需要呵护的易碎品。
“她跟你说了些什么?如果那些话让你感到不安、困惑或者痛苦,你可以告诉我。”
“有些人的关心,”白鸦的声音放得更轻,“只是另一种伤害。”
洛汀哑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口。动作很轻,像怕被甩开。
“白医生……”她的声音沙哑,“你会忘记我吗?”
白鸦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不会。”他说,“永远不会。”
洛汀哑没有松手。她把他的袖口攥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