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驶入“琉璃巷”时，洛汀哑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窗外不再是冰冷的摩天楼，而是层层叠叠、光怪陆离的全息广告。一个巨大的虚拟偶像正在展示她最新的机械义肢，广告语刺痛着每一个“原生种”的神经：「告别□□苦弱，拥抱进化自由——『新生信贷』，为您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街角，一个衣衫褴褛、脖颈后没有任何植入体接口的“原人”，正徒劳地用手擦拭着一台智能清扫机器人。机器人冰冷的传感器将他判定为无价值的障碍物，无情地绕开，履带险些碾过他赤裸的脚面。
洛汀哑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头上的猫耳敏感地捕捉到窗外混杂的电子音与能量流动，这让她感到一阵眩晕与格格不入。
“不舒服？”牧野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流转的霓虹上，但手却准确无误地覆上了她微微发抖的手背。他的手掌是温热的，完美模拟了人类的体温，甚至连掌心细微的潮意都模仿得恰到好处。
“没……只是有点吵。”她低声说，贪恋着那点虚幻的温暖，向他靠了靠。
牧野似乎弯了一下嘴角，反手将她的手指攥在掌心，力道不容拒绝。“很快就好。带你看点有趣的东西。”
车在“虫蝶拍卖行”那仿古宫殿式的外观前停下。入口处站着两位身穿复古制服、面容完美却眼神空洞的高级仿生人侍者。
车门打开，牧野先一步下车。门口那两位仿生人侍者在扫描到他时，核心处理器仿佛遭遇了无法承受的算力洪流，眼中的蓝光骤然变得无比温顺、甚至带有一丝被高阶权限绝对压制后产生的拟人敬畏，它们以无可挑剔的弧度躬身。
牧野递出一张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卡片。仿生人侍者眼中蓝光一闪，恭敬地回应：“牧野先生，您的包厢已准备好。金穗夫人吩咐，您今晚的一切消费，记在她的账上。”
金穗夫人？
洛汀哑心中掠过一丝诧异。这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号。但能如此轻描淡写地为牧野的消费买单，定然是他背后那股庞大而神秘的势力中的大人物。她不禁对牧野的深不可测有了新的认知。
然而，当洛汀哑紧随其后，将自己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双机械眼在她身上短暂停留时，内部透镜有极其细微的焦距调整——一种无声的扫描与评估。尽管它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一种冰冷的、基于数据的轻蔑，如同实质般穿透空气。
洛汀哑下意识地垂下了目光。
“”牧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没有看那些侍者，只是伸出手，无比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用一种清晰而平静，却足以让周围所有“非人”与“人”都听清的音量说：
“别在意。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让所有眼神不好用的东西，永远消失。”
他们被引向二楼一间半开放的包厢。包厢的设计极尽巧思，既能俯瞰下方圆形拍卖大厅的全貌，又通过光学屏障保证了相当的私密性。
牧野姿态闲适地坐下，仿佛回到自己家。他甚至没看酒水单，直接对旁边的服务机器人说：“一杯‘星云之泪’，温度恒定零下三度。”
机器人眼中流光闪烁，很快，一杯冒着幽蓝气泡的饮品被送到洛汀哑面前。那些气泡缓慢上升、破裂，发出细微的嘶响，颜色像极了……牧野偶尔会泄露出的那种荧光蓝。
洛汀哑盯着杯子，没有动。
拍卖会很快开始。主持人是一位声音经过精密声学改造、充满蛊惑力的男性。最初的几件拍品是常规的奢侈品。
牧野兴致缺缺，直到一条项链被呈上来。那是由某种活性生物神经束编织而成，在展示盒中依旧微微蠕动，泛着珍珠般的冷光。
“第37号拍品，‘共生之拥’。”主持人声音充满诱惑，“它能敏锐感知佩戴者的情绪，并以独特的频率予以回应，是寻求灵魂共鸣的绝佳伴侣。”
牧野举牌，轻易拍下。装着项链的匣子被送到包厢，他看也没看，随手推到洛汀哑面前。
“小玩意。”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买了一支口红。
洛汀哑看着那在丝绒上微微起伏的“项链”，胃里一阵翻涌。这扭曲的“生命”被明码标价，让她产生了一种物伤其类的恶心感。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低声道：
“谢谢。”
拍卖继续，气氛逐渐升温。拍品变得越来越诡异：一段被剥离封存的“灵感”脑波；一颗仍在搏动的巨兽心脏；一对移植后能窥见能量流动的“真实之眼”……竞拍者们隐藏在包厢的阴影里，只有终端出价时亮起的光标，揭示着下方的暗流汹涌。
就在这时，下一件拍品被推了上来。那是一个巨大的透明力场容器，里面悬浮着一只不断变幻形态、散发着柔和磷光的蓝色水母状生物。
“诸位，接下来是‘活体艺术品’系列。编号YT-637，‘梦魇之拥’。”主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它能引导出生命体潜意识中最深的恐惧，并将其转化为极致的感官体验。无论是用于冥想、艺术创作，还是……更为私密的享乐，都将是独一无二的。”
当那团蓝色的、散发着磷光的水母状生物完全展现在灯光下时，洛汀哑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就是它！和她之前在幻觉中看到的、在空气中漂浮的诡异水母一模一样！只是眼前这只似乎被囚禁得太久，光芒更加黯淡，形态的变幻也带着一种力竭的虚弱感。
是巧合吗？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关联？
一股冰冷的寒意攥住了她。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他们包厢斜上方，那个最高处、始终漆黑一片的全封闭VIP室。
就在她抬头的瞬间，那面原本完全漆黑的单向玻璃，中央部分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变得透明了一小块。
后面显现出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