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蝶拍卖行内部的光线经过精心设计，幽暗而暧昧，只将最集中的光束打在展示台上，仿佛每一束光都是一种无声的竞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冰冷的甜香，像是某种稀有花卉与高级合成信息素的混合体，嗅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轻飘飘的、与现实脱节的眩晕感。

洛汀哑坐在二楼的半开放式包厢里，身下的天鹅绒沙发柔软得能将人吞噬。牧野就坐在她身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却又不失优雅的姿态。

虫蝶拍卖行的主厅仿佛一个巨大的生物腔体，光线在其中缓慢流淌，最终如聚光灯般凝固在展示台上。空气中弥漫着“静默藤“的冷香——这种基因编辑植物能吸收噪音，只留下心跳般的低沉嗡鸣。

“接下来是'记忆琥珀'系列。“拍卖师的声音通过骨传导技术直接在宾客颅内响起，“编号A7，封存着传奇歌剧演员玛拉《自尽前夜》演唱时全部的神经悸动。体验它，您将亲自感受那颗艺术之星陨落前的绝唱。“

展示台上，一枚核桃大小的晶体内部，有金色的光丝如困兽般冲撞。宾客席间传来压抑的兴奋。

牧野似乎觉得有趣，举牌拍下了这枚“记忆琥珀“。当密封箱送到包厢时，他随手打开，取出那枚晶体把玩。“想听听看吗？“他作势要递给洛汀哑，“据说能让人体验到极致的悲伤。“

洛汀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牧野低笑一声，将晶体扔回箱中。“庸俗的仿品。“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颈间的蓝钻“星泪“，在她耳边低语：“它们都比不上你一滴泪珍贵。“

下面是'千面之蛹'。“新的展品在力场中悬浮旋转，那是颗不断变换着人脸轮廓的苍白虫蛹，“植入皮下后，它将根据您的社交需求，实时生成最完美的微表情——无论是忏悔的泪光还是共情的微笑，皆能随心而动。“

洛汀哑看着那不断变换面容的虫蛹，感到一阵反胃。这些拍品让她想起被囚禁时那些冰冷的观测仪器。她需要一点空间来摆脱这种窒息感。

“我去一下洗手间。“她轻声说，需要一点空间来摆脱这种窒息感。

牧野看了她一眼，克莱因蓝色的眼眸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深邃难测，他点了点头，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划：“快点回来。“

洛汀哑如蒙大赦，起身离开包厢。她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循着指示牌，走向与主拍卖厅相连的露天观景阳台。厚重的玻璃门隔绝了内部的喧嚣，她一走出去，晚风立刻裹挟着城市的凉意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那令人头晕的甜香。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俯瞰脚下璀璨如星河的城市灯火，试图让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洛汀哑？“

一个带着迟疑和难以置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洛汀哑身体一僵，这个声音......她缓缓转过身。

站在她面前的，是检察官凌玥。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小礼服，褪去了平日的制服带来的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柔美，但眉宇间那份坚毅依旧。她看着洛汀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担忧、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

“凌检察官？“洛汀哑有些愕然，“你怎么会在这里？“

“官方邀请，有些流程需要走。“凌玥言简意赅地带过，她上前两步，目光急切地在洛汀哑脸上扫过，压低了声音，“你呢？你怎么样？我给你发了很多消息，你一直没回。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还好吗？“她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

洛汀哑看着她，没有躲，只是沉默了几秒。“我……我没事。”她声音干涩，“只是……有些忙。” “我没事。”她说，“只是不想提那些事。”

“一个人来的？“凌玥追问，眉头微蹙。她不太相信洛汀哑会独自出现在这种场合。

洛汀哑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压迫感的声音自身侧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