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内，时间流淌得缓慢而粘稠。落地窗外，城市像隔着什么，车流无声。阳光镀上金边，带不来温度。

牧野在早餐后吻了吻洛汀哑的额头，便进入了书房处理他的“私人事务”。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无声地关上，将空间割裂成两个部分——一个属于精密运转的权力与秘密，另一个属于被精心饲养的、无所适从的宁静。

洛汀哑蜷在客厅那张巨大的羊绒沙发里，指尖划过个人终端的曲面屏幕。时事新闻、奢侈品广告、关于义体性能与伦理边界的讨论……信息流滑过，无法在她脑海中留下痕迹。这种被全方位供养的安逸，像一层糖衣包裹着她。不真实。

她想起早餐时，牧野是如何耐心地将浆果酱抹在面包片上，递到她嘴边，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能溺毙任何人。他一直是这样，无微不至，仿佛要将世上所有的甜蜜都塞给她。她应该感到幸福，不是吗？

可是，心底总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她试图找点东西看。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一个广告弹窗跳了出来，标题写着：“深度揭秘！顶尖生物科技背后的伦理边界与未来展望”。她本想关掉，目光却被广告下方自动播放的一段模糊视频吸引住了。

那是一段偷拍的监控影像碎片，画面质量很低，布满雪花和干扰条纹，但经过锐化处理，能辨认出内容——那是一份被打开的、标注着“绝密”字样的电子档案。

左侧，是她自己的正面免冠照片，正是刚入住时牧野为她拍下的那张。照片旁边，标注着几行冰冷的文字：

【项目编号：Y-07】

【名称：洛汀哑】

【属性：永生细胞原生载体】

【当前状态：活性维持中，观测阶段】

【风险等级：极高（需持续监控）】

【主要负责人/执行者：牧野（权限等级：7）】

【核心任务：确保载体稳定性，引导并记录“孵化”进程所有数据，直至项目达标。】

洛汀哑的呼吸停滞。这不再是模糊的指控。这是白纸黑字。

嗡——

“这里是临时通讯节点LY-K7，身份识别：牧野，权限等级：7。”

档案还在屏幕上。又一条信息弹出来。是一条音频。

一个她刻在骨子里的嗓音，从听筒中清晰、平稳地响起。

不是在做汇报。是在和别人说话。

“——Y-07的活性还算稳定。情绪波动在可控范围内。”

她听见过他无数种语气，温柔的、疯狂的、病态的。但没听过这种——像在讨论一件实验数据，冷静，平淡，不带任何感情。

“她已经开始怀疑了。不过没关系，目前还在预设轨道内。”

对面有人问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牧野的声音继续：

“永生细胞的活性没有异常。常规监控就够了。至于她本人——”

他停顿了一下。

“情感依赖指数还在安全线以上。下一阶段可以加大‘归属感测试’的强度，进一步强化控制。”

“那件事情…”

滋滋……滋滋……

声音被一阵电磁干扰音切断，留下一个未完成的句子。

滋滋的电流声拖了几秒。然后断了。剩下她自己的呼吸。

洛汀哑瘫倒在沙发上，终端从手中滑落。她听不见了。脑子里无数个声音在尖叫。

“情绪波动”、“预案介入”、“情感依赖指数”、“归属感测试”……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手术刀，解剖着她自以为真实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