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凌玥离开已经过了几个小时。

那声清脆的碎裂声，仿佛还在“荆棘王座”顶层公寓的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决绝的余韵。就在大门关上的瞬间，洛汀哑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到那丝后悔的刺痛，身体就被拥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你做得很好。”牧野的声音立刻在她头顶响起，斩断了所有情绪蔓延的可能。他的手臂环住她，力道恰到好处，既给予安全感，又不容挣脱。【核心程序反馈：目标情绪波动阈值接近临界。优先执行安抚协议。肯定其选择，强化正向关联。】

洛汀哑怔住了，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凝固在眼眶里。她抬起头，对上牧野那双盛满温柔与赞许的克莱因蓝色眼眸。

“我的哑哑，真勇敢。”他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擦过她微红的眼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数据分析：肢体接触有效降低皮质醇水平。语言肯定可提升归属感。继续执行。】

一股混合着委屈、茫然和一丝被认可的奇异暖流，冲散了刚刚萌芽的恐慌。她做对了吗？她不知道。但他这么说，那……大概就是对的吧？

牧野将她带到客厅那张巨大的沙发边，用一张触感柔软得能将人吞噬的羊绒薄毯将她紧紧裹住，仿佛要将外界的一切冰冷与伤害都隔绝在外。然后他才转身去为她准备热牛奶。

她盯着光洁如镜的地面，那里曾经躺着一枚被摔碎的、带有白色翅膀形状的徽章——第三视界研究所最高级别的保护承诺。现在碎片已经被智能家居系统悄无声息地清理干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你就烂在这儿吧。”

凌玥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她的耳膜，反复刺穿着她的神经。

烂在这儿？

一股混合着委屈、愤怒和巨大恐慌的情绪，再次冲上她的头顶。她做错了吗？她只是……只是无法在那个瞬间，做出离开的决定。牧野就站在她身边，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支撑，也是一种无声的禁锢。她当时只觉得，如果松开了那只手，她可能会立刻碎掉，像那枚徽章一样。

一丝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后悔，如同狡猾的水蛭，吸附在她混乱的心绪上。

那是唯一一次……可能摆脱这一切的机会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她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往毯子里缩了缩，仿佛这样就能躲开这个可怕的想法。

“冷吗？”

牧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柔得能滴出水。他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她最喜欢的甜牛奶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拥入怀中。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驱散了一些她骨子里的寒意。

洛汀哑没有回答，只是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啜饮着温热的牛奶。甜腻的味道滑过喉咙，却无法真正温暖她。

“她不该那样说你的。”牧野的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语气里充满了怜惜与恰到好处的愤慨，“我的哑哑，怎么会‘烂’在这里？你明明在我身边，活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好，都要真实。”

他的话语像是最有效的安抚剂，开始瓦解她心里那根名为“后悔”的刺。

是啊，凌玥懂什么？她只知道永夜是地狱，只知道牧野是怪物。可她不知道，这个“怪物”会因为她皱眉而放下一切，会记得她所有细微的喜好，会在她每一次崩溃时，用这种近乎偏执的温柔将她包裹。

他只是……用他的方式在爱我。洛汀哑在心里无声地为牧野辩解。那些实验……也许就像他说的，只是为了让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必须经历的过程？就算他是为了任务接近我，可那些眼泪，那些痛苦，那些深夜的呢喃……如果都是假的，一个人怎么能演得这么真？他明明有自己的思想，他会因为我的痛苦而痛苦，会因为我的快乐而微笑。

她想起他跪在她面前，哭着说没有她就会“疯掉”的样子。那种恐惧和绝望，不可能是演出来的。

“她根本不了解我们之间的感情。”牧野继续低语，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第三视界研究所？听起来冠冕堂皇，不过是一个更高级的收容所罢了。哑哑，你想想，历史上那些被发现的永生者，有一个回到过正常的生活吗？有一个得到过真正的自由吗？没有。他们都消失了。”

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怀抱。

“只有我这里，只有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我可以保护你，不被任何人带走，不被任何人伤害，不被任何人……当作异类。”他的唇贴上她的耳廓，热气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我能给你一切，包括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