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汀哑闭上了眼睛。

他说得对。凌玥给不了她永恒，给不了这种即使扭曲却也炽热的“爱”。外面那个世界，早已将她视为异类。只有牧野，只有这个她曾经恨过、怕过，如今却无法离开的男人，才是她唯一的归宿。

她失去了唯一逃离地狱的机会？不，或许她只是选择了一个，她更熟悉的深渊。

“我只有你了，牧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脆弱得不堪一击。这句话与其说是说给他听，不如说是她在说服自己。

“你当然只有我。”牧野低笑一声，语气里是满足的喟叹，“而我也只有你。我们注定为一体，从你血液变蓝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

他捧起她的脸，指尖温柔地擦去她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然后深深地吻住了她。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也带着一种仿佛要将她灵魂都吸走的占有欲。洛汀哑生涩地回应着，双手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料，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她需要通过这种最亲密的接触，来确认他的存在，确认自己这个选择的“正确性”。

他是真实的，体温是真实的，拥抱是真实的，唇上的触感是真实的……那么，他说的爱，也一定是真实的。

牧野的安抚顺理成章地从客厅延续到了卧室。

在那张承载了无数混乱与依恋的床上，他极尽耐心与温柔，用唇舌与双手抚过她每一寸战栗的肌肤，像是在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一遍遍地在她耳边重复着爱语，夸赞她的选择是多么正确，夸赞她为了留在他们“家”而抵抗外界诱惑的行为是多么勇敢。

“你做得很好，我的哑哑。”

“选择我，是你做过最棒的决定。”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没有人能分开我们。”

这些话语如同咒语，伴随着身体被填满的实感，一点点蚕食着她最后的不安和那点可笑的“后悔”。在顶峰席卷而来的迷眩中，洛汀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紧紧攀附着他的本能。所有的疑虑、恐惧、对凌玥的愧疚，都被这汹涌的感官洪流冲散了。

激情过后，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在牧野依旧紧密的拥抱中，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珠。

确认她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牧野才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松开了手臂。他起身，坐在床边，凝视着洛汀哑沉睡的侧脸，在幽暗的睡眠灯光下，她看起来纯净而无害，仿佛刚才那个经历激烈挣扎的灵魂从未存在过。

他眼中温柔的潮水褪去，只剩下克莱因蓝色的、绝对理性的平静。

他伸出手，指尖并未直接触碰洛汀哑，而是在她太阳穴上方的空气中虚点。一道极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蓝色光丝从他指尖渗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轻轻探入洛汀哑的皮肤。

这不是粗暴的删除，而是更精密的操作——记忆模糊化。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能量，像用橡皮轻轻擦拭素描画的边缘。他要做的，是让“摔碎徽章”这个行为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和决绝感淡化；让凌玥那句“你就烂在这儿吧”的尖锐音调变得沉闷、遥远；最重要的是，要让那瞬间产生的“后悔”情绪，变得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去看，知道它存在，却再也无法真切地感受到那份刺痛。

这个过程缓慢而精细。牧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瞳孔中飞速流转的数据光点，显示他正进行着何等精密的操作。

不知过了多久，他收回了能量丝线，一切痕迹消失无踪。

他俯下身，在洛汀哑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不带情欲的吻，用气声低语，如同魔鬼在信徒耳边吟诵的亵渎祷文：

“睡吧，我的爱。明天醒来，一切都会更好。”

而沉睡中的洛汀哑，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在梦中无意识地向他靠近，寻求着那个她所以为的、唯一的安全港湾。她不知道，她所恐惧的、被修改和亵渎记忆的命运，在她最信任的怀抱里，已经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