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牧野抱回那座奢华堡垒的过程,洛汀哑的意识是涣散的。嘴里的手帕已被取出,但那股混合着自身污秽与他凛冽气息的味道,仿佛已烙印在嗅觉记忆的最深处。她没有挣扎,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骼和力气的玩偶,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预演着即将到来的惩罚。
按照她对他的了解,她弄脏了自己,这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严厉“矫正”的过错。她以为他会直接把她丢进隔音的地下室,或者拿出那些让她看一眼就浑身僵冷的“玩具”——是鞭子?还是那种能让她每一根神经都在极致痛苦与欢愉中灼烧的电击棒?上一次,仅仅因为向路人求救,她就被绑在椅子上,一颗一颗地拔掉牙齿,任凭鲜血和泪水淌满下巴,还要不断吐露出取悦他的话,那种冰冷的器械触及牙根的剧痛和恐惧,即使过去了几个月,依旧记忆犹新,如同昨日。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因此紧绷着,等待着预料中的疼痛降临。
然而,他没有。他没有直接抱她去卧室,也没有转向那条通往地下室的隐秘楼梯,而是转向了浴室。灯光亮起,刺得她眼睛生疼。他将她放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开始沉默地为她脱去脏污的衣物。
当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皮肤时,洛汀哑猛地一颤,胃里那翻江倒海的感觉再次涌上。这不合常理的“温和”反而比直接的暴力更让她恐慌。
“别……”她虚弱地挣扎了一下,试图推开他的手,“……别碰我。”
这微弱的抗拒却像按下了某个开关。牧野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即以更不容置疑的力道箍住了她的手腕。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褪去她的衣物,然后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洛汀哑却只觉得那每一滴水珠都像是他审视的目光,让她无所遁形。他亲自为她清洗,手掌带着沐浴露的滑腻抚过她的肌肤,每一寸被触碰过的地方都激起一阵寒毛倒竖的战栗。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这种亲密的清洗,在此刻比任何惩罚都更让她感到屈辱和不安,仿佛是在为后续更可怕的“清洁”仪式做准备。
洗完后,他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她裹好,抱回那个铺着柔软地毯、弥漫着虚假温馨的卧室。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沿。她立刻蜷缩起来,拉过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试图隔绝一切。牧野却转身去拧了一条热毛巾回来。他蹲下身,握住她冰冷的脚踝,想要为她擦拭。
当那温热的毛巾碰到她脚背的皮肤时,洛汀哑一直强压着的生理性反胃再也无法抑制。
“呕——”
她猛地弯下腰,无法控制地干呕起来,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出。不是因为脏,而是因为这种极致的温柔与不久前的冷酷威胁形成的巨大撕裂感,因为他的触碰本身,就让她从心理到生理都产生了强烈的排斥。
牧野的动作彻底顿住了。他放下毛巾,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巷子里的失望,也没有了往常令人沉溺的爱意,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的审视。
“我的触碰,”他平静地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已经让你这么难以忍受了吗?”
洛汀哑只是颤抖,无法回答。她紧紧攥住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牧野站起身,没有继续逼问。他走到房间一角的终端操作台前,手指飞快地滑动了几下。一道柔和的光幕在卧室墙壁上展开。
“看看这个,哑哑。”他背对着她,声音依然平静,“或许它能帮你想起,什么才是真实的。”
光幕上开始播放影像。那是……她和牧野,在一个从未去过、却异常美丽的花园里。阳光和煦,花团锦簇,她穿着一条飘逸的白色长裙,笑得灿烂而……空洞。牧野搂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她则依偎在他怀里,脸上洋溢着全然的信赖和幸福。
“记得吗?‘生态箱a’。”牧野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引导性的温柔,“我们上个月去过。你很喜欢那里,说那里的星空像碎钻洒在黑丝绒上。你还说……”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锁住她,“……那是你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之一。”
洛汀哑死死地盯着光幕。
没有。
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地方!
那个笑得像个幸福白痴的女人,五官是她,声音是她,但那空洞的眼神,那全然依赖的姿态……那不是她!或者说,那不是她记忆中的自己!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猛地窜上头顶。他不仅在删除她“不好”的记忆,他还在……植入他想要的“美好”记忆!他在用虚假的、精心编织的幸福,覆盖她真实的、充满挣扎和痛苦的过去!
恐慌如同冰水浇头,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破土而出的、带着绝望腥气的愤怒。
“不……”她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过喉咙,“我不记得……我没有去过那里!”
牧野走近她,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握住她冰冷的手。他的掌心温暖,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
“你只是太累了,哑哑。”他的语气充满了包容,仿佛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压力太大,才会产生那些不好的幻觉,忘记真正美好的事情。没关系,我会帮你记起来。”
“那不是幻觉!”她猛地抽回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起来,“凌玥给我的证据!那些报告!那些……那些克隆体的记录!都是真的!你删掉了我的记忆!你在用假的骗我!”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所有被压抑的恐惧、怀疑和愤怒在这一刻爆发。她泪流满面,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极致的无助和愤怒。
“还有布洛因……我找她,我找不到!你……把她……?”她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让她甚至不敢说出那个最坏的可能。
牧野静静地看着她崩溃,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她提到布洛因,他眼底才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光。
“她很好。”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她只是不希望外人打扰。而你,哑哑,你不需要她。你只需要我。”
“我不需要?”洛汀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哭着,却发出了类似笑声的哽咽,“我需要的是真相!是我自己的记忆!我不想变成一个连自己过去都搞不清楚的疯子!”
她看着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第一次感到如此深刻的憎恨。她猛地扑向床头柜,抓起上面一个装饰用的水晶摆件,狠狠砸向那面还在播放着虚假幸福的光幕!
“够了!把这些东西拿走!我不要看!”
水晶摆件撞在光幕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弹落在地毯上。光幕闪烁了几下,影像扭曲消失。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洛汀哑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她看着牧野,看着他缓缓站起身,阴影笼罩下来。
就在她以为即将迎来惩罚——或许是关禁闭,或许是更直接的暴力——时,牧野却只是深深地、疲惫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近乎真实的……受伤?
他再次蹲下身,没有理会地上的狼藉,而是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痕。他的指尖温热,动作轻柔,却让洛汀哑抖得更厉害。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哑哑?”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脆弱的东西,“哪怕那些记忆让你那么痛苦,哪怕外面的世界只会伤害你,你也宁愿要那些,而不要我给你的安稳?”
洛汀哑愣住了。她预想了他的愤怒,他的冷酷,唯独没有预想到这种……近乎委屈的质问。
“我不是……”她下意识地想反驳,却发现语言如此苍白。
“你知道当我发现你不见了的时候,有多害怕吗?”他继续说着,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去,“我怕你遇到危险,怕你被坏人带走,怕你……再也不回来了。”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那双总是盛满掌控欲的眼眸里,此刻竟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