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安迪正弯着腰在办公桌底下换回平底鞋,闻言露出一个脑袋,“已经结婚有孩子的女朋友。主要是今晚的餐厅,很难约的,原本打算给她过生日……”
“那,”祝道平盯着手机仅苦恼了三秒,就给出了结果,“那方总那儿还是我替你去吧。”
安迪感激不尽,全然不知祝道平和她一样,只是去和想见面的人见面而已。
“那我就不送您上去,直接去接应先生了。”祝道平替方宏道开了车门,顺手开了后备箱,示意饭店的服务生把东西提上包厢。
方宏道摆了摆手,看起来更像是示意他随意。
祝道平仍旧立在车边,等到方宏道进了饭店,这才回到车里,发动汽车。
抵达目的地前最后一个红绿灯,祝道平从驾驶座手边取出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塞进了副驾背后的网兜里。
最后一公里,祝道平合上车载香薰的盖子,关了车载空调,四面窗户全部打开,任凭热风呼哒哒灌进来。
停在楼前,祝道平下车,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两只柠檬,放进后排车门边。
做好一切准备,他一步两个台阶,学着应知节那天下楼的样子风一样掠过楼道,直到站到那扇门前。
扯正衬衫前襟,深呼吸两下将呼吸调整平稳,祝道平抬手,叩叩叩——
门内一片安静,过了很久才响起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应知节开门时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套着黑色短裤和微微泛黄的短袖,开口时鼻音浓重:“有事?”
“已经睡了?”祝道平看了眼腕表,时针才刚过九,“安迪姐说给你发过信息了,今晚让我来接你。”
应知节盯着他看了几秒,这才踩着拖鞋转身往屋里走去,他大概是看了时间和消息,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我吃了药,没看到消息。”
“不舒服吗?”祝道平站在门口那块地砖上,视线老实本分的落在自己的鞋尖,“要不我给方总去个电话说一声?”
房间里没有回答,只细细簌簌传出布料摩擦声。
“那个,我现在给方总打电话?”祝道平已经摸出了手机,只差按下屏幕上的号码拨通。
“不用。”应知节的手虚虚罩在他的手机上,他换了裤子,手里提着外套,带着钥匙丁零当啷的出门来,“车开慢点就好。”
门板合上,老旧的锁在钥匙旋转中配合着“咔哒咔哒”响了两声上好锁。
“走吧。”应知节领先两步下楼,第三步用力跺了下脚,叫亮楼道里的感应灯。
祝道平如梦初醒,收起手机时不忘摩挲下指甲上残留的凉意,急急追上去:“那个,等等我。”
应知节讨厌车载空调的味道;
讨厌方宏道车里的香薰;
有点晕车……这是祝道平在过往的三次接送里总结出来的规律。
祝道平在红灯间隙伸手挪了挪后视镜,应知节靠在座椅上,眉头远没有之前皱得紧。
他其实不太理解方宏道的意思——
让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资助学生参加饭局,是为了炫耀自己的资助有多么成功吗?
但祝道平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个实习助理,他能做的只有放慢车速,让车子行驶的稳一点,再稳一点。
车子驶到饭店门口,后门的锁打开,祝道平微微侧头:“在春和包房。”
应知节脸上没有一分喜色,一贯地点头当作回复,就这样开门,下车,没有一丝停顿。
祝道平在停车场耽误了几分钟,刚进走廊就收到赵芙的信息。
“没有人欺负我,工作嘛,我明天回去陪你吃午饭。”
敲出一串回复,祝道平按下发送,把手机重新收回口袋。
包厢的门没关严,服务生都站在那道缝隙边眼观鼻鼻观心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你也是满十八岁的大学生了,就算是和同学出去也能喝几杯了呀。”坐在桌子对面的老严笑着,眯起眼睛越过包厢的灯光,直勾勾地盯着应知节。
应知节站在背对着门口的位置,外套都没来得及脱,手里已经端着酒杯:“我吃了感冒药,喝不了酒。”
对方充耳不闻:“怎么?我是没文化的大老粗,不配和你这种知识分子喝酒?”
祝道平下意识看向方宏道——他和所谓严总邻座,似乎没看到眼前的刁难,只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腹,放进嘴里细细咂摸着滋味。
应知节立在桌边,没有开口,也没有顺从把酒送进口中。
“严总,他真吃了药不能喝酒。”
祝道平推开门,一步上前,伸手从右后方握住知节手里的酒杯,视线自然地落在桌上其他人身上。
两个人年龄相仿又正年轻,这么并肩站在一起倒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格格不入的刺眼。
老严醉的眼神朦胧,还是被这画面扎伤了眼睛,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放下酒杯:“你是哪儿来的,一个小助理……”
“我向您自我介绍一下,”祝道平笑着,眼镜片在包厢的灯光下闪着光,“我叫祝道平,来方总公司实习之前就听我爸提过您海量,他总在家里说做生意必须得和您喝一杯,只是没有机会。”
“你爸?”老严咂摸着嘴里的酒味,视线飘忽忽落到方宏道身上。
方宏道终于放下了他的二郎腿,微微含着笑:“这是祝三门祝总家的公子。”
应知节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其实很害怕。
意识到这一点,祝道平轻轻按了按他捏着酒杯的手指指节,顺手拿过了酒杯:“不知道今天我有没有机会借一借方总的光,越过我爸,先跟您喝一回?”
这一句话带上两个人,老严和方宏道看着这个年轻小伙子,半晌,努了努嘴端起酒杯:“你年纪轻,我让你两杯。”
祝道平笑了,笑起来又露出遗传自赵芙的酒窝。
他将酒顺着食管咽进胃里,空置的一只手悄悄落到应知节的左手无名指,像是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暗号,在指关节上轻轻叩了一下。
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