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祝道平伸手试图搀扶。
“没事!”马尔又是一挥,巴掌落到祝道平肩膀上拍的啪啪响,“你送知节吧,把弟弟安全送到家。”
目送两人离开,祝道平才在灯光下看向知节,拿出结账时想好的完美理由:“走吧,我去那边坐车,刚好顺路。”
“今天不好意思啊,我朋友他们话多。”祝道平小心翼翼绕到外围,隔在应知节和车道中间,“你没喝多吧?”
“没有。”应知节大概心情不错,眉头的肌肉放松,脚步也轻快,“一罐而已,不算醉。”
“那就好。”祝道平笑了,盯着知节的脚步,调整着自己的步子,左脚、左脚、右脚,左脚,右脚……直到能和他在同个时间迈出同一只脚。
“你还在宏道实习吗?”
“嗯,我妈希望我做事长久些,这学期课业不忙,就没离职。”
祝道平绞尽脑汁,突然想几分钟前的介绍,“啊,刚才说你是同事,是担心他们一直追着问,我没有别的意思,但你要是不舒服的话我可以解释的。”
“没关系,我不在乎这个。”
“那个,文竹还活着吗?”
“活着的,我有看着给他浇水。”
“不用浇很多的,只要一点点就好。那,和同学相触怎么样?适应吗?”
……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祝道平搂紧怀里那盆草莓,觉得自己的心在跟着叶片一起摇曳。
从小吃街到单元楼下的路程并不算近,但今晚却是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应知节停在单元楼门口,转过身,脸颊上挂着淡淡的红:“我到了,回去注意安全。”
“那个……”
祝道平今晚说了无数次那个,像是失去这两个字就没有办法开口,他将抱了一路的草莓一把递到应知节面前,“这个送你。”
“送我?”应知节似乎在笑,声音里带着点气声,“我不太擅长养植物,会养死的。”
“我学校就在附近,平时经常来这边吃饭的,可以帮你照顾它们。”
“死掉不会怪我吧?”
“当然了!”
祝道平手里一轻——知节接过了那盆草莓,甚至没等他做出什么承诺。
“回去注意安全,很晚了。”
祝道平愣愣地看着知节转身,进了单元楼楼道,第一声为了踩亮感应灯的脚步声响起时,他才突然想起还有事情没做。
“应知节!”
楼道里安静几秒,一层楼道窗口的玻璃从里面推开,知节探出头来,等待着他的下文。
祝道平在他的注视下胡乱摸过身上的每一个口袋,终于从书包侧袋里掏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我来浇水,可以提前通知你。”
“今天该给文竹浇水了,方便我过去吗?”
祝道平的消息弹出来,知节放下笔,敲出回复:“好。”
信息刚刚发出,客厅便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知节撑着书桌边缘起身,带的椅子向后一退,踩着拖鞋拉开门,祝道平就像烟花一样出现在门外:
“楼下有人在卖橘子,你回复的时候我刚结完账。”
应知节后退一步,侧身将祝道平让进门。
道平习惯成自然,站在玄关将自己的鞋子脱掉放好,踩着袜子进门,带来的水果放到餐桌上,去阳台提起上次晒好的水,就开始工作。
“马尔家里有事,这两天请假上不了课,我有时候得替他去点名,可能最近不能来得这么……”脸上一冰,堵住了祝道平没说完的话。
他转过头,脸颊边贴着的冰棒包装一退,应知节晃了晃那根冰棒示意他接过。
祝道平立即抬手,脸上的笑和冰棒一样冒着傻气。
知节放任他一个人在客厅,只是返回卧室时没有带上门,祝道平的声音仍旧能毫无阻挡的灌进房子每个角落:
“下次你想吃什么水果告诉我啊,我顺路给你带……”
“等你下次有空,我们和郭行一起去吃饭吧,他最近又发现了家特别好吃的店……”
“下次我留好要浇的水量,要是我来不方便的话,你自己浇也行的……”
他铺垫了无数个下次,终于嗫嚅着开口:“那个……”
“知节,”祝道平攥紧水壶把手,冰棒融化的糖水已经顺着手背淌下也无瑕去擦,浑身的力气都用在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上,“我能这么喊你吗?”
房间里没有回应。
祝道平猛地吐出一口气,放下水壶,第一次走向那间卧室。
“睡着了啊。”
不知道是该庆幸他没听到,还是该生气他没听到,祝道平步子很轻,第一次没有经过主人允许迈进了其他人的房间。
应知节趴在书桌上,头发软软的盖在额前,鬓角的发丝汗湿盖在脸颊,偶尔被风扇的风带起。
嗵——嗵——嗵——
祝道平起初以为是附近的商场活动在打鼓,直到汗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他单手撑在桌子边缘,俯身以厘米的速度靠近。
一厘米,又一厘米……
近到能看清应知节的每根睫毛时,他甚至害怕自己的心跳会吵醒对方。
祝道平手心跟着渗汗,随着上身倾下,手也从书桌边沿一点点滑下去,直到突破临界点,身体猛地失去重心。
头发落在知节脸上,他僵在原地,看着那双安睡着的眼睛睁开,看向他,一眨不眨。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再迟钝的心,在这一刻都化成了水。
没关严的窗户被风撞开,房间里闷着的热气被尽数席卷而去,祝道平和应知节抬头看去,树叶哗哗响成一片——
已经是十月里,秋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