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知节仍旧没有回复。
道平从建筑间窄窄的小道中间穿过,抵达知节家门口时鞋帮上沾着的泥渍也来不及清理。
调整了两下呼吸,他抬手敲门:“知节,是我。”
门里没有回应。
手上的力度加大,声音也放大不少:“知节是我,祝道平,你在家吗?”
仍旧没有回应。
祝道平牙关咬紧,不死心地抬手准备再敲第三次,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立马转身下楼。
二楼到三楼的平台拐角,应知节就那么出现。
“你去哪儿了一整天都没回消息!”祝道平难得大声说话
知节抬头看他:“我上课走得急,忘带手机了,你有事找我?”
祝道平确认他的表情,又确定了他的状态——没有异常,不像是被人找了麻烦的样子。
“没有,怕你出了什么意外。”
“能有什么意外。”知节从包里扒拉出钥匙,咔哒咔哒拧开锁舌,“我就是个学生而已。”
祝道平站在一边点头,身体却诚实的草木皆兵,四处警惕。
门刚打开,他就迫不及待要催知节进门。
“应知节!”
声音像枚手榴弹,毫无预兆地落下,炸开。
祝道平第一个闻声回头,草木真的成了兵——是方立鹤。
“……恶心!你敢说你和我爸只是资助关系?!你敢发誓吗?!”方立鹤火气正盛的年纪,声音隔着老旧的门板传出来听得清清楚楚。
相较之下应知节的声音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祝道平像丢了钥匙的小孩一样坐在楼梯上,用力捏着自己的手心。
知节会不会以为是他把方立鹤带过来的?他现在在说些什么?方立鹤不会动手吧?!
这个可能让他再也坐不住,欻一下站起身来。
一门之隔的那端却安静的像是一滩死水。
进门前气势汹汹的方立鹤不知为何没了声音,知节似乎在说些什么,但却没有一个字能听清。
祝道平在门口这块小小的地方来回走了上万步,也才堪堪过去二十分钟。
他已经把报警电话调了出来:“在等十分钟,十分钟之后还没有声音的话,我就报警。”
万幸知节没给他报警的机会。
剩下最后两分钟,门开了。
方立鹤像只斗败的斗鸡,原本就驮着的肩膀耷拉下来不说,就连五颜六色的头发也跟着倒塌。
“该说的我都说了,信不信由你。”
应知节脸上没有任何伤口,衣服也和刚进去时没有什么区别,板板正正,“你明年就高考了吧,花时间好好准备考试,别再盯着不重要的人看了。”
祝道平想要说些什么,但方立鹤已经拖拉着步子下了楼梯。
“进来吧。”知节侧身。
“对不起,我没想到方立鹤会跟着我过来。”
“不怪你。”空置的那间卧室房门大敞着,东西撒了一地,知节仿佛没有看见,自顾自走到阳台上去,“你带过来的草莓开……”
祝道平站在原地,像第一次上门那样。
他那双在外面行走了一整天的鞋子踩上应知节家的地板,从包里掏出白色的信封,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第一次直接递出现金之后,祝道平去家门口的文具店批发了一整包信封,那之后再拿给知节的现金没再这么直白的递出过。
“别继续做这种工作了。”
“什么?”应知节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话,背对着他迟缓地转过头来。
如果祝道平此刻冷静下来,那他应该可以看到草莓叶片下那朵白色的小花,但他没有。
他浑身的注意力都放在知节身上,无暇分神:“你年纪这么小,又有机会读书,不要再做这种工作了。”
“哪种工作?”
“你明明清楚,知节,你和方……你不要自轻自贱。”
“自轻自贱?”
应知节的声音冷的像是刚从地下翻出的石头,身后的夕阳刺眼,刺得看不清他模糊的只剩下轮廓,“祝道平,你拿钱工作,我工作拿钱,说到底不都一样,谁比谁高贵。”
像是突然进入防御状态的刺猬,知节步子迈的很大,几步就到了祝道平面前。
“之后不要再来了。”他拿起信封,抽出那一沓现金,点钞的手势娴熟的像是银行柜员。
一沓钱在他手里翻飞,很快清点完毕,应知节拿着钱掠过祝道平眼前,啪一声轻响,钱落到桌上:“我会告诉方宏道,你也自觉点避开和我有关的工作。”
“这点小事,你开口他肯定会答应,”应知节的目光扫过他手腕上那块表,冷冷的出了口气。
祝道平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终于迟了一步意识到,搞砸了,一切都被他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