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帮忙找一下祝道平?”
“哦,道平!有人找!”
祝道平上次被这样找到教室还是读初中时,隔壁班同学来送他混到对方班里的练习册。
他收拢背包出门前还以为又是郭行的恶作剧,但走到门口看清来人时,脚步自然地停了下来。
走廊里不断有人经过,来人四下扫了两眼:“换个地方聊?”
“嗯。”
祝道平主随客便,带着人绕到了教学楼最偏僻的楼道,上下看过确认没有其他人,这才站定,示意对方可以说话。
来人顶着花花绿绿的脑袋一脸傲气,五官和方宏道一比一复刻。
果然:“你认识我吧?我叫方立鹤。”
“你和方总长得很像。”祝道平靠着扶手,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已经在身前抱起双臂,“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转达给方总吗?”
“我没有我爸的电话号码吗?”方立鹤完全没有遗传到方宏道的处事风格,每一个字都带着刺,“你既然认识我,就尽量实话实说。”
“应知节,”意想不到的名字从方立鹤口中吐出,他扬了扬下巴,“你知道他家住在哪儿吧。”
“谁?”不知道是因为方立鹤语气里的攻击性太强,还是自己的包里装着尚未转交的现金,祝道平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装傻。
“应知节,那个小白脸。”方立鹤戴满五金的手张开,在自己脸前晃了晃,“和我们差不多年纪,长得……像个男妖精。”
祝道平摇头:“我是被家里安排实习的,每天坐在位置上混混时间而已,方总的会客对象都是四五十的大叔,哪儿有什么妖精。”
方立鹤哼了一声,满脸怀疑地看着祝道平:“你没说谎?”
“你还是高中生吧,”祝道平余光瞥见方立鹤外套里那件校服,“立鹤,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但工作日下午三点逃学,我是已经抓到还能汇报给安迪的。”
“你——”方立鹤气急败坏,“谁逃学了!”
祝道平歪了歪脑袋:“高中生要有高中生的样子,什么小白脸男妖精哪有高考分数重要。”
“我警告你,”方立鹤一把将他那只品牌名老大的书包甩到肩上,“不准跟安迪告状,之后如果遇到那个应知节,立马汇报给我。”
祝道平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糊弄小孩格外有一手。
方立鹤充盈着怒火的眉间和来时没有什么区别,下楼的每一步都铿锵有力,带着身上的五金丁零当啷地晃。
祝道平看着五颜六色的彩毛消失在楼梯转角,推门出了楼道。
安迪,方立鹤刚才来找我了。
消息发出不过一分钟,安迪的电话就回拨过来:“他找你干嘛?”
“他来问我知节的住址。”祝道平留心站在走廊里,确认方立鹤花花绿绿的脑袋出了教学楼。
“你没告诉他吧?!”
“我说没听过这个人。”
“那就好,”短短一个来回,安迪的心脏坐了次过山车,“方总资助的学生不止小应一个,估计是对小应比较关照,方立鹤看他不顺眼,隔三岔五就要找次事,幸好你没说,说了又要闹。”
方立鹤不知道和谁在路边猛地击了个掌,两人旁若无人勾肩搭背转过弯道,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祝道平透过镜片眯起眼睛,看着那头彩毛消失,点了点头:“我是想着应该和你说一声。”
一整个下午的课,祝道平都心不在焉。
长久以来那个刻意忽视的猜想又浮上水面。
赵芙是常常在家里招待客人的,和她往来的那些阿姨偶尔会聊到一些不能宣之于口的丑事。
出轨、包养、或者私生子,这样的事情在他家的会客厅不算秘密。
即便赵芙从不在他面前提起这些话,但偶尔路过没有关严的门时,祝道平也能从缝隙里听到只言片语。
私生子吗?
可他刚见过方立鹤——如果说方宏道上了年龄五官有了变化,但方立鹤那张年轻的脸和知节放到一起可以说是毫无相似之处。
祝道平戳着手机屏幕,点开和应知节的聊天框。
十一点二十八分:吃饭了吗?我今天下课后去浇水,你在家吗?
没有回复。
十二点十九分:今天课很多吗?
没有回复。
十三点三十八分:知节,有人去找你麻烦吗?
没有回复。
十四点零七分:你没事吧?看到消息回复一下。
屏幕上的时间一跳,已经到了十五点二十九分,仍旧没有任何回复。
祝道平来回戳着屏幕,最终闷头按了熄屏,将手机塞回背包。
指尖触到夹层里鼓鼓囊囊的信封时,老师的ppt正好念完翻页。
不是私生子的话,会让方立鹤在意成那副样子,只有那一种可能——
祝道平猛地摇头,把念头甩出脑子,额头用力抵在课桌上。
比起那些,现在应该担心的是方立鹤。
下课铃刚响,祝道平没有一秒停留,从课桌抽屉里拔出背包就往门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