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祝,下午那篮樱桃给知节带走。”
祝道平应了一声,抿着嘴按下安全带卡扣下了车。
方宏道安坐后排,难得抬眼透过车窗看了眼车边的楼,又像是生怕脏了眼睛,飞快收回视线:“房租到期告诉安迪一声,让她在集团附近给你租套公寓,这地方太旧了。”
车门从外面拉开,祝道平提着那篮子小樱桃站在门边——樱桃不稀奇,但这种难以运输又没什么果肉的老式小樱桃多了些前缀,就多了几分价值。
祝道平只来得及听到方宏道对这栋家属院的老旧评价,心里悄悄骂着自己没出息,却还是没忍住低头看去。
应知节保持着在车上的一贯姿态,腰背挺直,目光不错:“住习惯了。”
“下次别穿这么随便,明天我找人来给你裁几套衣服。”方宏道食指轻轻敲打着膝盖,完全不在意他回答了些什么,“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祝道平一愣,他不是没有听到过相似的对话,却像是第一次听清对话内容。
应知节没有反驳,没有厌恶,像是丝毫没有觉察到方宏道语气中的轻贱。
只盯着自己的鞋尖下了车,接过祝道平手里的东西,像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头也不回的进了楼道。
“小祝,小祝?祝道平?”方宏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傻站着干什么,走吧。”
车子回到正轨。
“立鹤前几天去找你了?”方宏道的手机屏幕亮着,眼镜反光遮挡住他的视线落点,“没给你惹麻烦吧?”
“没有。”祝道平很少觉得烦躁,但刚才的对话像是摩天轮一样在他脑海里打着转,不断循环着应知节的反应,越转越乱。
“知节呢?”
“什么?”
“惹他生气了?”方宏道摘了眼镜,揉着鼻梁两侧被压痛的皮肉,露出暧昧不明的笑,这还是祝道平成为他的助理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的笑脸,“他和我提了给你调岗。”
“我们……“
祝道平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方宏道已经替他做出了解释:“美人都是有脾气的。给些东西,心情好顺着他讲两句就是了,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
他说着知节,和说如何对待看起来名贵的小猫小狗如出一辙。
祝道平脚下点了刹车,肩膀因为惯性被安全带轻轻一勒,带着点报复的快感:“对不起啊方总,我没注意,红灯了。”
方宏道在脚前摸了两把,捡起沾灰的眼镜,用袖子擦了擦:“你还是年轻,再过几年见得多了,就不会这么……”
方宏道的话模糊过去,祝道平听着只觉得自己受到了精神污染——
好想辞职。
想法一旦冒出来便不会轻易破灭。
“……我昨天就开始有症状,这会儿已经起不来了,可能得请个长假。”祝道平压着原本就有些嘶哑的嗓子,故意咳嗽两下,将病态做了个十成十。
安迪在电话那端翻着文件页:“你吃过药了吧?”
“特效药,不用担心。”祝道平又咳了两声,伸手示意徐行将削好皮的梨块送到嘴里一口。
徐行握着刀的手一抬,削下一大块用刀到插着递到祝道平嘴边。
“那我替你给人事提假,等你好了再联系销假。”安迪没时间再寒暄下去,匆匆收尾挂了电话。
祝道平嚼着梨子,顺势歪到床上。
“你直接告诉叔叔阿姨不想去不就行了,干嘛还绕这么一大圈请假。”马尔接手了剩下的一半梨,一个纵身跃到祝道平床上。
“太麻烦了。”
如果直接从宏道离职,估计就再也没理由和他见面了吧,即便过去半个多月也一样没能见面。
祝道平抬手一挥,把人从脑袋里赶走,顺势把话题带过:“你和徐行来干嘛?今天没课?”
“来探病啊。”马尔理所当然的爬到床边,捡起丢在地上的包,摸了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喏,万老师让我带给你的,说是南城植物研究所实习岗的报名表。”
“南城?”应知节接过那张纸捋平。
“前几届有师姐去过,说是表现好的话毕业能直接入职呢。”马尔撑着脑袋招呼站在窗边的徐行,“你看什么呢?”
徐行转回身来:“知节,你家上次检修房子是什么时候,东边那儿有根围栏断了都没修。”
“不知道,我爸妈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总见不到人。”祝道平打了个喷嚏,往被子里缩了缩。
“天气真冷,”马尔也跟着搓了搓胳膊,灵光一现,起承转吃,“今天去广场吃粥吧,就当照顾病号。”
马尔和徐行站在水箱前观察哪条鱼看起来足够健硕时,祝道平就站在一边盯着店门口鲤鱼样式的纸灯发呆。
南城。
他记事起就已经和父母在北城生活了,南城于他而言倒更像是个传说中的城市。
但知节是南城人,能长出他那样的人的城市,应该是宜居又舒适的地方。
想到应知节,祝道平的喉咙又开始发痒。
徐行已经开始帮店员捞鱼,道平出神想着,应知节似乎就从眼前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