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那是知节吗?”
马尔的声音冷不丁在道平身后响起,指着落地窗外的人,“那儿,你那个Z大的同事。”
是他。
一段时间没见,应知节的头发又长了一点,低低的在脑后扎成一束。
他背着大包从对角线的某家店里出来,天冷,半张脸都缩在衣领里,步子很快的从广场中间穿了过去。
“不打个招呼?”徐行叠起小票,凑近顺着两人的视线看去。
“算了吧,”祝道平张了张嘴,隔着玻璃看着知节上了路边的车,只能扯出一个笑转过头,“吃饭。”
他来这儿做什么?见朋友吗?他平时会带这么大的包出门吗?
好像瘦了,天气这么冷,如果生了病肯定会瘦的……
三人排着队从窄窄的楼梯上二楼包房,走了一半脑子里已经冒出来几百句想要和他说的话。
道平重重叹了一口气,重到走在前面的徐行都没忍住回头:“干嘛?”
“我出去一趟。”
祝道平忍不住想——应知节的事情就像现在的喷嚏一样,就算再怎么忍耐,还是忍不住。
郭行肯定在笑,道平推开店门时,他的声音顶着风追上来:“快点啊,一会儿粥凉了。”
忍着喉咙里的痒意往知节刚刚离开的那家小店走去,店面没有门牌,只在侧面竖起了块小牌子:二手回收。
“你好。”祝道平进门时,员工还在整理着柜面上的东西。
小小的店面里四面都是亮着灯带的展示架,各种品类的品牌盒子和实物摆在里面,乍一看像个小型的奢侈品商超。
“你好,”迎上来的是个年轻男人,他将祝道平从头到脚扫描一遍,做出了判断,“想买卖些什么,衣服包包,手表鞋子,咱们这儿都有都收。”
祝道平在店里踱了一圈,确认这间小小的地下店铺是家二手奢侈品回收店,又在年轻导购的带领下回到进门的透明货柜前。
刚才还没有整理结束的东西,现在只剩寥寥几只盒子。
祝道平倚在展示柜前,眼睛留意着剩下盒子的动向,手指隔着玻璃点了点最里面的表:“我看看那块。”
“眼光真好,”店员笑着从口袋里抽出手套戴上,拉开抽屉亮出手表,“这块是最近才收的,保值。”
道平由着店员拉过他的手,将表戴上,举起手装模作样的端详了一阵,指向正在打包的最后一只盒子:“那个呢,是个皮具牌子吧?”
“哦,”导购回头看了一眼,立马心领神会的招呼同事将袋子拿来,“你来巧了,卖这只钱包的人刚走,您看看,还没用过呢,十成十全新。”
祝道平确认了,那只经由他手到方宏道手里,再从方宏道手里到应知节手里的钱包,现在躺在这家奢侈品二手店里。
“你这儿的东西来路都明白吗?”动作粗暴的将那只钱包翻看了两个来回,道平看准时机脱手将东西放回包装盒。
“嗐,我就和你说实话,”店员身子微微前倾,嘴巴凑到祝道平耳边,眼睛警惕着有人进店,“卖这钱包的那个学生来了不止一次了,我估计都是收的礼物,全都是新货。”
“你不做我们这行不知道,漂亮孩子嘛,收了礼物不喜欢,拿来卖掉也正常。”导购一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架势挤眉弄眼。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祝道平身体后撤拉开了些距离,抽过对方桌上的签字笔和名片,留下一串数字,“卖这个钱包的人下次再来时别急着转售,联系我。”
导购还没反应过来,祝道平已经自己动手摘了腕上的手表,只留下那张写了号码的名片,推门离开。
应知节不是会随意挥霍的人,方宏道每个月给他的钱用来生活应当绰绰有余,他为什么要卖东西呢?
祝道平进家门时,全然没注意到祝三门和赵芙在只开了一盏灯的客厅说些什么。
倒是赵芙先注意到进门的儿子,站起身的同时悄悄按去了脸上的泪痕:“道平回来了?我听阿姨说你有点感冒,身体不舒服怎么还出门呢?”
“徐行和马尔来了,一起出去吃了点东西,”祝道平坐在玄关条凳上,没敢去看赵芙的脸,“妈,爸,我想辞职了。”
祝三门像只应激的老猫,突然炸了毛:“怎么?有人在公司给你气受了?”
赵芙的胳膊肘戳了戳祝三门,示意他冷静些。
“没有,”道平倒没在意,将换下的鞋子收进鞋柜,“是学院里的万老师想推荐我去南城的植物研究所,再加上工作,我怕做不来。”
祝三门揽住儿子的胳膊,上下搓了搓:“做研究所的工作也不错,能照顾好你自己,又稳定……”
祝道平打了个哈欠,在祝三门的老生常谈中点头附和。
“行了,让孩子上楼休息吧,”赵芙拍了下祝三门的胳膊,又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一会儿我给你送点热水,吃过药早点休息。”
祝道平冲赵芙笑了笑,拖着步子上楼,将妈爸的声音抛在一楼:
“这事早晚得告诉道平。”
赵芙小声啜泣着:“再等等吧,他还小,不一定能接受的,万一接受不了……”
祝道平的前半辈子就像花棚里的花,不知道外面会下雨,有寒潮。
所以即便预警已经出现在眼前,他还是没有任何觉察。
天真,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