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母在门外听着,没进去,叹了口气,转身去给她多装了两件大衣。
眼不见为净。也许走得远了,心就没那么疼了。
*
周廉尉父亲的手术很成功,术后恢复也比预期中顺利。
这期间两人见过几面,每次都是约在医院附近的咖啡厅,坐不了太久,聊的无非是还款的事。他把借条带来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还款计划也列得详细,每个月还多少、分几个月还完,连利息都算上了。
蓝褚倾看了一眼,说利息不用,他说不行,坚持要算。两个人为这点利息推了两个来回,最后各退一步——利息减半。
蓝褚倾抬头看他的时候,忽然觉得他瘦了很多。不是那种病态的消瘦,是操劳过后还没来得及补回来的清减。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袖口挽到小臂,手腕比以前细了一圈。脸上的线条更分明了,颧骨微微凸起,眼下的青黑还没完全消退,但精神还好,说话的时候还是会微微笑,语气不紧不慢,像以前一样。
“你最近还好吗?”他问,语气随意,像在跟老朋友寒暄。
“挺好的。你呢?”
“还行。”他笑了笑,“我爸快出院了,到时候就能轻松点。”
蓝褚倾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两个人之间隔着咖啡桌,桌上摆着两杯拿铁,一杯他点的,一杯她点的,杯口的拉花完整,谁都没有喝。
店员在不远处擦桌子,收银台有人在排队,咖啡机嗡嗡地响。环境嘈杂,但他们坐的那个角落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周廉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着杯口那个被抿掉一半的拉花,忽然说了一句:“你变了。”
蓝褚倾看着他,没接话。
“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他想了想,“可能是眼睛。你现在的眼睛比以前亮,以前……像蒙了一层灰。”
她没有接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没有加糖。
她以前喝咖啡不加糖的习惯是跟他在一起时养成的。他说加糖会影响口感,她试了几次就习惯了,后来一个人喝咖啡也从不加糖。
有些习惯养成了就改不掉,就像有些人在你生命里留下的痕迹,擦不掉,但也不需要擦了。
周廉尉没有问盛铭晟的事,没有问她和谁在一起、过得好不好。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聊了几句工作,说了说父亲的病情,然后把借条收据递给她,说了声“谢谢”。
蓝褚倾接过收据,折了一下,放进包里。
两人起身离开咖啡厅,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廉尉帮她推了一下门,侧身让她先走。
动作自然,不带任何刻意的讨好,只是一个习惯性的、礼貌的让行。蓝褚倾走了出去,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门内,阳光从玻璃门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微微低着头,正在从口袋里掏车钥匙,没有看她。
那个画面很安静,安静得像是很多年以前的某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