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又青被许凡雁这样一打断,只得先回营帐。她拆开信,问许凡雁:“什么要紧事要你这样急……”
她的话语顿住了。
这封信上没有署名,意味着那个能在军营里来去自如的神秘高手又知道了什么与她有关的情报。
信不长,司又青很快读完,眉头立刻就拧了起来。许凡雁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写了什么?”
司又青眉宇间尽是戾气,她将信纸往许凡雁怀里一塞,叫上程梁就往大牢里走。
她现在真的想杀人。
程梁看着比刚才还要杀气腾腾的司又青,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鹌鹑。但她是殿下钦定的卫兵,只得跟上司又青的步伐,向大牢奔去。
大牢好久没这样热闹了,过手军饷的人不少,每个牢房里都堆着不少人。
司又青的耐心已经被汪喜消耗殆尽,她大马金刀往高位上一坐,就让程梁把所有人都拉到她面前。
司又青扫视一圈,下面有人悔恨,有人不服,还有人一直哭着喊冤,一时间,大牢竟比菜市场还吵一些。她看向程梁:“去,找个顺眼的,把他的头砍了。”
程梁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砍,砍头?!”
世人皆知定远公主凶名在外,程梁在她手下当了一年的兵,本以为那些不过是些传闻。没想到,定远公主当真如传闻中所言那般穷凶恶极。
司又青懒得理会程梁,她转头看向这些犯人:“听着,我的时间有限,所以对军饷被盗这件事,能说多少说多少,不说的砍头,说谎的砍头,说了前面说过的砍头。”
“从你开始。”
司又青随手指了个人,那人被吓得战战兢兢,只是跪地匍匐,说不出话。
程梁握着刀柄,却不敢下手。
司又青冷冷地转过头看向她:“怎么?你也想脑袋落地了?”
程梁赶紧摇摇头,她走到那人面前,手高高地举起刀。那人只是发抖,嘴巴紧闭,连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语都没有,做足了就义的架势。
司又青对程梁打了个手势,程梁闭上眼睛,刀从高处落下,脑袋就利落地落在了地上。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她也不敢擦。
刀一下,大牢顿时安静,程梁甚至能听得见脸上的血一滴一滴进入土里的声音。
“下一个……”司又青的手指在人群中晃荡,倏然她停下来,定在一个军需官身上,“你来。”
有了前面的鸡,这位军需官顶着旁边人忌恨的目光,把事情讲得格外清楚。
司又青时不时点点头,思绪却飘到刚刚那封信上。
信上说,她的父皇暗地里在为她寻一个驸马。
司又青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她今年已二十有二,早已过了大燕婚配的年纪。父皇这几年也催得更急,生怕她真的不成婚。
一旦结婚,生孩子这事就难逃了。这事无疑会缩减她待在军营的时间,成婚,就是她退权还兵的第一步。
军需官还在底下滔滔不绝地说他经手的事,抬头就见司又青在高座上皱起眉头,他的心一咯噔,但话已至此,他只能逼自己继续说下去。
“汪喜拿了十万银两,我们这么多人一共才拿了五万银两,剩下的军饷则是走水路,被送往东南方向。算算日子,这批银两大概是到了闽越。”
司又青骤然抬眼,直直盯着军需官看。
“闽越?”
她这一反问把军需官都吓了一跳,双腿直打哆嗦。
司又青不怒反笑,但任谁都能听得出她在咬牙切齿:“好手段啊你们,运哪都好,你们往闽越运?”
闽越位于大燕东南方,与东瀛几乎称得上是隔海相望。闽越海运盛行,东瀛的海盗多次骚扰大燕商船。基于东瀛的累累前科,司又青很难不怀疑这次军饷被盗有东瀛的手笔。
司又青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招来程梁:“除了说话的这个,剩下的人,放了。”
“放了?”程梁被司又青这指令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批人抓进来,大多是与军饷有些牵扯的,就这么全放了,难免还有漏网之鱼。
只是司又青自作主张惯了,话从不说第二遍,已经大步向大牢外走,程梁只能听令于司又青。
许凡雁看完信件后,一直在大牢门口守着司又青,眼见司又青出来,她赶紧凑上去:“看这意思,陛下是铁了心的要给你塞一个驸马?”
司又青脑子里转着不少事,听见许凡雁的话,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脚下步履飞快。
许凡雁三步并两步追上她,担忧得脸都皱成了苦瓜:“那以后还会有定远将军吗?”
司又青回了营帐,又坐回桌案前。许凡雁也紧跟着坐在她对面。
司又青伸出食指关节,没好气地在许凡雁额头上点了点:“你能不能盼我点好?你去点一批精兵,随我去一趟闽越,即日出发。”
“是,”听见命令,许凡雁立即正色起来,但她正色不到三秒,又凑到司又青面前贱兮兮地笑起来,“要不要我查一查陛下心仪谁家公子?”
司又青装作好心好意的样子,笑着反问她:“许副将,需要我帮你查一查小道士现在在哪吗?”
许凡雁两年前曾救下一个小道士,小道士生得白净,性格木讷,许凡雁一眼就瞧上了。司又青原以为没多久就能喝上俩人的喜酒,没成想这小道士突然不明不白地失踪了,再也没找着。
“诶哟,”许凡雁大呼一声,用左手捂着脑袋开始装傻,“什么小道士啊?我哪见过小道士啊?”
许凡雁就这样“诶哟”“诶哟”地出了营帐,司又青看着她的背影,没好气地轻哼一声,翻开了关于闽越的情报。
在司又青的手边,放着一封拆开的信。这封信上依旧没有署名,只用最普通的馆阁体写着四个字:军饷失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