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斐说出烂熟于心的话:“在安昭镇的码头上,有一个醉了酒的东瀛浪人似乎在筹回去的船钱,见我们是掮客,便主动找上我们,要用这个换钱。我们见这印笼做工精巧,一定好出手便收下了。怎料我们在底部发现一个花纹,我们常年与东瀛人打交道,听闻这花纹有可能是什么家纹,怕被人找上麻烦,这才想托您看看,能不能做个担保。”
钟栋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斐:“安昭?”
江斐面不改色地看回去:“对,怎么了吗?”
钟栋的心沉了下去,他的军饷正安置在安昭,这信物正好印证了他的怀疑。他又问江斐:“那浪人还说什么了吗?”
江斐摇摇头:“他不会说什么大燕话,说了要换钱之后,好像又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东瀛话。”
虽然没得到什么有效情报,但钟栋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他看向进来后一直一言不发的司又青,这女子目光锐利,手上又缠着腕带,恐怕不是等闲之辈。钟栋又看了看江斐,江斐回答得滴水不漏,要么他说的当真是真事,要么……他是吉原家主专程送来的催命刀。
他要先下手为强。
钟栋一拍桌子,“砰”的一声把会客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指着江斐和司又青:“我早已查阅过通关令,丰阳县内这几日根本没有浪人。你们二人身份不明,又带着东瀛贵族物件,怕不是东瀛的细作,假借担保之名,实则前来行刺?”
他厉声喝道:“来人,拿下!速速押入大牢!”
此话一出,原本空荡的会客厅中突然冒出来不少县衙小吏,将司又青和江斐层层包围起来。司又青对着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吏点了点头,那小吏便趁乱离开了会客厅。
面对拿着廷杖,面容凶狠的县衙小吏,司又青仍不紧不慢地坐在位置上,既然钟栋先撕破脸,她好心情地对着钟栋笑了笑:“钟大人,谁是东瀛细作,您心里应该有数吧?”
钟栋盯着司又青那张脸,一双不怒自威的杏仁眼莫名给他一种熟悉感。可惜他品阶太低,上京述职时总在后排,又迫于皇威不敢直视乾宁帝,是以从没好好端详过乾宁帝的脸。
他恼羞成怒,挥手将茶壶摔倒地上,发出悲惨的破碎声。
司又青也跟着站起身,她身量高挑,竟比钟栋这个草包知县还高出一截。她俯视着钟栋,眼皮微垂,遮住了上半的瞳孔。长久在高位的气势被彻底释放出来,钟栋被她吓得脚步不由得后退,背后发毛,连一句“大胆”都忘了说。
司又青压低声音,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威严:“我问你,为何要和东瀛人暗通款曲?”
钟栋的脑子已经被慌乱占据,他一时忘了这份质问的立场,更加笃定眼前这人就是吉原家主派来灭口的杀手。眼见死亡的尖刀就在眼前,他慌不择言,还要努力维持表面的威仪:“你是何人?你有何证据?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我是何人……”司又青轻笑一声,转身看向厅外,不远处传来步伐一致的脚步声,像是死神的脚步。
一小支训练有素的队伍进了会客厅,她们穿着最普通的布衣,身上的肃杀气息却不容忽视。
厅内的小吏们见了她们,紧张地往后退了几步,甚至还给她们让开了一条路。钟栋惊慌地看着后退的县衙小吏,骂了句“废物”后,愣愣地倒在座椅上。
司又青看向为首的许凡雁:“许将军,来,告诉他,我是何人?”
许凡雁掏出定远军的腰牌,单膝下跪将腰牌交给司又青:“定远军副将许凡雁,参见定远将军!”
司又青接过腰牌,转头看向缩起来如同鹌鹑一样的钟栋,她让人把钟栋揪起来,明明正是寒月,钟栋的额头却流下豆大的汗珠。
司又青抓着腰牌在钟栋眼前晃了晃,嘴边扬起残忍的笑容:“你来说说,我是何人?”
……
命人将钟栋押入大牢后,司又青才想起那个同她一道来的江斐。她环视一圈,见到江斐躲得远远的,正在品茶。
司又青走过去,笑着揶揄:“您倒是悠闲,已经品上茶了。”
江斐举起手里的茶杯问司又青:“这钟栋虽说官是买的,但茶不错,您要来一杯吗?”
司又青看向江斐的眼神幽长起来,一个游离于官场的商人,竟能轻易知晓闽越边境一个小小知县的官爵来源。江斐在她眼中向来不简单,可江斐此举无异于在向她明晃晃地表现:我不简单,快来查我。
司又青垂下眼,遮住眸中的笑意。
她突然有些好奇,在江斐的心中,“定远将军”是什么样子。司又青直截了当地问:“你不怕我?我可是凶名在外。”
江斐将另一杯茶塞进司又青手中,笑吟吟地回答:“殿下为国为民苦心一片,有何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