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能猜出来你在想什么,觉得通敌的罪名太大,盗窃军饷的罪名反而更小。但你要记住,你落到的是谁的手里。”
听见司又青三言两语便分析出他的心理,钟栋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怔怔地睁开眼,就见司又青用最平淡的表情说出了最可怕的话:“你以为我定远将军要治谁的罪,需要证据吗?”
“我说你通敌叛国,你觉得陛下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钟栋感觉自己手脚冰凉,再怎么努力也热不回来。定远将军不止是定远将军,她身上还有公主的身份。陛下会听谁的,就算找一个三岁稚童也能轻易说出正确答案。
“我本不想用权势压人,”司又青又叹了口气,“但你实在是不听话啊……”
她站起身,就要离开监牢,似是准备彻底放弃钟栋这条线索。钟栋急了,好几个时辰也没撬开的嘴终于张口,声音带着久没饮水的沙哑:“我说!殿下,是吉原家主先找我的!我还有用,殿下别放弃我!”
司又青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看向钟栋的目光多了几分温度。钟栋明白自己这是有戏了,不等司又青催促,便完完全全地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全部抖搂出来,连裤衩子都没敢留下。
等司又青听完全部的情报,天已将明。她疲惫地活动了一下肩颈,对上许凡雁意味深长的眼神,她猛地坐直了身体:“怎么这么看着我?”
“你之前不是问我,对江斐这个名字有没有什么印象嘛,我连夜托京城的姐妹查出来了。”许凡雁说着递上一张小折子。
司又青这才想起来,她进监牢之前,曾问过许凡雁记不记得京城有江斐这样一号人。据江斐所言,他能在五年前司又青凯旋时登上阁楼,应当不是什么普通人。
许凡雁身为世家子,常常与其他世家子打交道,或许有些门路。
司又青翻开小折子,嘴上还说着:“倒也不用这么着急……”
等看清上面的字,她的声音消失了。
折子上白纸黑字明晃晃地写着,江斐,当朝御史大夫家的小儿子。平日里找不着人影,过年时会在京城见到他,但多流连于酒楼茶楼,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
许凡雁揶揄她:“反正陛下都急得帮你挑驸马了,你要真看上了,直接与陛下提一嘴,陛下或许真能同意你们的婚事。”
当朝御史大夫江帆在朝廷中从不站队,见谁都弹劾。就算如今太子党势大,他仍然不偏不倚,弹劾了不少太子党部下。这种只效忠于皇帝的忠臣,想来乾宁帝应当非常喜欢。他的儿子就算与司又青成了婚,司又青也得不到任何助力。
这样的好驸马,怕是司又青这边刚把折子递上去,乾宁帝就要拟圣旨赐婚了。
司又青盯着折子上的字,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江斐,当真像个谜团。
“还有一件事,”许凡雁递上另一张折子,“东瀛那边好像发现了什么,海边有点异动。但距离太远,什么也看不出来。”
司又青在听完钟栋供出来的全部情报后,心里就有了想法。她看向许凡雁:“按我们之前拟的计划运行就好。”
“是。”
……
寒月初的安昭,比往常冷得更早些。百姓们不约而同地换上厚一些的衣服以便御寒,又开始哀求老天仁慈些,让他们收了晚稻再降下寒风。
司又青站在安昭码头上,远远地望向海的对面。许凡雁凑上来禀报:“之前和东瀛人接触的那些人已经全部换成了定远军,东瀛目前应该还没发现什么异常。就是东瀛那边一直在问,银两什么时候才能运过去。”
东瀛人口中的银两指的是定远军的军饷,司又青冷笑一声,不知是谁想出来的好法子,偷大燕的军饷当东瀛的军饷。
“告诉他们,等他们攻进大燕,可以自己来搬军饷。这样……他们那边也不用担心我们这边吞军饷了。”
这是个不错的理由。东瀛与大燕隔海相望,如果发现大燕这边私吞了部分军饷,东瀛就算着急,也来不及找大燕报复。
海面风平浪静,看不见海平面下的波涛汹涌。司又青抬起头看向阳光明媚的天气,也学着渔民们祈求上苍,祈求大燕继续这样风平浪静。
但司又青的祈求上苍好像没听见。
万寿节前夕,熟悉的没有署名的信封又一次躺在了她的桌案上。司又青三步并两步上前拆开信封,里面难得写了密密麻麻的字。
但这些字都指向同一个消息——东瀛计划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