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又青随手拿起一个占风铎,这个占风铎用贝壳做铃,海风一过,贝壳碰撞的声音轻轻作响。她状似好奇地问:“你们家都是做占风铎的吗?”
摊主摇摇头:“我们家平日里都是打渔为生,难得遇上万寿节有这种盛况,我才想着做几个占风铎来卖,也能补贴补贴家用。”
这回答滴水不漏,但司又青总有种熟悉感。
“这位公子要来看看占风铎吗?您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要不要买一个占风铎回去做个留念?”
司又青转过身去,江斐的身影乍然出现在眼前。她心下一惊,自己好像没听见江斐的脚步声。
江斐拎起一个占风铎,端详一番后交给司又青:“姑娘觉得这个占风铎怎么样?”
听见江斐的话,司又青终于想起这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江斐那日在钟栋面前胡说八道,也是这样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切回答滴水不漏。
司又青又看向摊主,摊主虽然还是扬着同样的笑容,司又青却端详出一丝紧张。她把江斐给她的占风铎给摊主看了眼:“多少钱?”
摊主悄悄松了口气,伸出手将手指缩在一起,比了个“七”:“七文钱。”
司又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朝江斐使了个眼神:“给钱。”
“啊……”江斐有些没反应过来,他难得慌张地掏出荷包,来不及一个个数,掏出一把铜板交给摊主就算了事。
司又青在一旁看着江斐手忙脚乱的动作,觉得有些好笑。等江斐付完钱凑到她身边,司又青才小声说:“告诉你的同僚,闽越人比‘七’,不这么比。”
说完,司又青转身离开,徒留突然冻结了表情的江斐,和莫名挨了江斐一记眼刀的占风铎摊主。
江斐又走到占风铎摊主面前,占风铎摊主还在敬业地扮演着她的角色:“公子怎么又回来了?”
江斐脸上还是笑容,眼神却突然冷了下去。他声音一沉:“山珂,你回去之后,把大燕每一个地区的人比数字的手势学明白,别让殿下看笑话。”
山珂却没理会江斐的黑脸,她指着江斐身后轻呼:“门主,东瀛动手了。”
江斐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一串燃着黑烟的信号弹扶摇直上,在最高点炸开。
……
李铜海站在玄龙的哨岗上,无奈地听着身旁的老兵吹嘘。
“不是我跟你吹,你听说过靖狄将军吧?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是跟着靖狄将军打北狄的!”
靖狄将军李铜海自然是听过的,靖狄将军仅带六百精兵横扫北狄十六部,压得北狄五年没敢打大燕打主意。
但他看着眼前那个满脸皱纹,一张口还能闻到酒味的老兵,就是不太敢相信他说的话。
老兵看得出李铜海暗地里的嫌弃,他轻嗤一声:“你还不信,也就是现在没有敌人了,不然也让你看看,我当年的威……”
“风”字还没出口,一串信号弹便在二人眼前绽开,带着死意的黑烟随风卷去了远方,独留李铜海在原地傻傻站着。
霎时间,哨岗已经被身着漆黑盔甲的东瀛足轻爬上去了。
“快!”老兵对李铜海吼道,“去吹号角,通报敌情!我来拖住他们。”
玄龙中间有一座号角,那号角相当大,只要能吹响,即可召唤全安昭的军事力量。
李铜海刚往号角跑了几步,就听见身后的打斗声。他没忍住往后看了一眼,那老兵一人手脚并用,拖住三个足轻,将他们牢牢拦在原地,任足轻往他身上扎刀子,他也不松手。
远远看去,老兵身上已被三个足轻扎成了血人,连那点酒气都散在海风里,模糊了李铜海的记忆。
老兵勉强腾出手来,在胸口掏了掏,而后他抓着什么奋力朝李铜海一扔。
“跑啊——”老兵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我这条老命,换三个倭寇的命,不亏!”
一个小骨片掉落在李铜海脚边,李铜海捡起带血的骨片,上面刻着老兵的大名——刘金。
相传萧家的兵胸前都会带一个刻着大名的小骨片,骨片轻便,却又不易销毁,是战死沙场后,唯一能给自己寻一个归处的依托。
看着手里的小骨片,李铜海双眼通红。他怒视眼前的号角,迎着海风大步跑去,即便喉咙反上血的味道,李铜海也没停下。
“呜——”
沉重又古老的号角声压过了因惊惧而尖叫的人声,传遍整个安昭。
老兵听见号角声,心满意足地倒在了哨岗上,他的手至死也没松开。
三个足轻不满地抛开老兵的尸首,向玄龙中间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