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子怀把沾了血的手帕丢进江斐怀里,江斐也不嫌脏,接过手帕任劳任怨地放进脸盆里清洗。
戚子怀坐在床边调整下针的穴位,一边问江斐:“我听门里说,你已经在殿下面前露了脸,何不大大方方来?”
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江斐无奈地笑了笑:“我做错了事,她正生我气呢。”
戚子怀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怪不得,我说这蛊虫怎的突然活跃起来,原来是你害的。”
江斐沉默下去,服侍司又青的动作更加勤恳。
偏偏戚子怀还紧咬着江斐不放:“你这报恩就是这么报的?不过也好,将这蛊虫早些气出来,她还有活的可能。”
见江斐不回话,戚子怀也不恼,许是年岁渐长,她又自顾自地开始感慨起来:“说起报恩,你当年加入无常门,也是为了报你师父的恩情。你师父的忌日就快到了,今年还是要躲着我们,自己去拜祭吗?”
提起师父,江斐神情有些恍惚。江斐的师父是无常门上一任门主,不知其名,只知道姓年,听说还是个假名。
他的一生称得上是一代传奇,年少时有伴他纵马的青梅,后来又成了乾宁帝手里最锋利的刀。到了中年,收了江斐这么个根骨绝佳的奇才,也算得上是后继有人。就连死了,还有好同僚好徒弟记着他。
江斐自认因他自己的私心,无常门快成了定远将军的特务机构,是以总觉得对师父的一片苦心有愧,害怕丢人,所以祭奠时还要躲着师父的同僚。
戚子怀毕竟年长几分,看人也透彻。她看出江斐的心思,轻哼一声:“你以为你师父当门主的时候,就没徇私枉法了?他当年许是心悦萧家的哪位姑娘,总暗搓搓让我们往北地大营递情报。好在萧家也是个忠厚仁义的,没连累无常门关门。”
之前从没听到师父有桃色传闻,却猝不及防在这里听见了师父的八卦,江斐一时尴尬起来,又暗暗松了口气。
戚子怀瞧着江斐的反应,好笑地摇摇头:“你们师徒是真像啊。”
“好了戚姑娘,”江斐生硬地打断戚子怀的调侃,他声音干巴巴的,“快给殿下诊治吧。”
戚子怀见江斐已经被逗得干巴了,才好心放过他:“好,你放心,你既然请我出山,殿下就死不了。”
……
司又青模模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就见床边杵着一个陌生女子。女子身上沾着淡淡的草药味,见她醒了,女子把手里的碗塞给她。
“喝。”
许凡雁正巧推门进来,见司又青迷茫的神色,她顾不上欣喜,先为司又青介绍:“这位是戚子怀戚姑娘,就是她救了你。”
司又青道了谢,捏着鼻子灌下这碗黑乎乎的汤药。药味在嘴里弥漫,司又青被苦得脸都皱起来,半天舒展不开。
许凡雁环视一圈,就见桌面上竟然正好放着一袋蜜饯。情况紧急,许凡雁以为这是戚子怀给病患的特殊关怀,没有多问便掏出一颗递给了司又青。
司又青接过蜜饯塞进嘴里,表情这才舒缓开来。她问:“我这是怎么了?”
听许凡雁复述了一遍戚子怀的诊断后,司又青久久缓不过神。她抬起眼,看向戚子怀,想再确认一遍:“您是说,我这蛊虫在我的身体里已经待了至少五年吗?”
见戚子怀点点头,司又青陷入了沉寂之中。五年,从她首次挂帅出征至今也是五年。她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想,但她不敢证实。
司又青自欺欺人地摇摇头,想要甩开这些念头。她大病未愈,脸色透出疲惫的苍白,配上这幅恍惚的神情,纵使戚子怀只是初见,也不由得心疼起来。
她难得像一个仁医一样叮嘱病患:“最近一个月冷水就别碰了,练武什么的也稍微歇歇,按时吃药,如果有什么问题,去山阴报我的名号找我。”
司又青轻轻地点了点头,还想起身送一送戚子怀。戚子怀赶紧将她压回床上,嘴里不住念叨:“真不听话,怪不得他要时时盯着你……”
话刚出口,戚子怀便意识到有什么不太对,紧急住了口。但司又青惯会从蛛丝马迹中寻得真相,就算她如今是个大病未愈的病人,她的脑子还算够用,她凑到戚子怀耳边问:“是江斐让你来的?”
戚子怀知晓自己似乎闯了祸,没理会司又青的话,故作镇定地收拾东西,脚下生风离开了府邸。
许凡雁不明所以地看着戚子怀突然飞快的身影,问:“她这是怎么了?有急事吗?”
司又青疲惫地摇摇头,看向桌上的那袋凭空而生的蜜饯:“许是被人戳穿了心事,心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