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么想着,便也这么问了。
“信那些传闻做什么?”江斐不明白,“我的眼前就是活生生的定远将军,我却要偏信那些传闻?”
多么有道理的一句话,司又青突然笑起来。她的笑意不达眼底,像是嘲讽,又像是无奈。这么浅显的道理,在她的生身父亲却不明白。
为了躲避乾宁帝的猜忌,司又青便用这些荒诞又凶恶的传闻伪装自己。可笑的是,乾宁帝当真信了,是以每回入宫,他都要用这些传闻敲打她。日积月累,连那点浅薄的父女情便也消磨殆尽,只剩下一道忠君的信念。
“走吧,赶紧把你身上这些秽物清一清,别把你腌入味了。”司又青丢下这句话便回了屋,江斐听了她的话,去浴室的脚步加快了,似是真的担心会酿成如此大祸。
司又青又转过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江斐的人影已经消失在浴室门口,她只得低声同田姨嘱咐些什么。
等江斐从浴室出来时,明月高悬。一位陌生的侍从驻守在门口,见他出来,侍从诚实地转告主人的意思:“殿下说夜已深了,请您在府上留宿一晚。”
江斐礼貌地应下,脸上却没有欣喜的神色,只有脚下轻快的步伐彰显他此刻的心情。在去往客房的路上,江斐又抬头看了眼月亮。
他暗道:谢月神垂怜。
……
司又青刚起床便在侍从那听说,江斐已经走了。她有些诧异地扭过头看了眼天色,冬天天亮得晚,此时还是暗着的,她不过是按着在军营的习惯卯时将至便起床,没成想江斐起得比她还早。
昨晚酒喝得有许多,司又青只隐隐记得些许记忆。她知晓自己喝了酒便会生出得理不饶人的醉态,反思自己,她不会把江斐怎么了吧?江斐这幅避嫌的反应,怕不是要为他心仪的姑娘守贞。
“许将军来了。”
听见通报后司又青马上出门,就见许凡雁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来了。见她这幅模样,司又青便也识趣地不问她为什么来这么早。
许凡雁满脸怨气:“这吉原阳介非得丢我这边吗?”
“陛下不愿意谈这件事,我有什么办法?”司又青也叹了口气,她转了转眼珠,想了个歪主意,“不如你去找那管诏狱的,问问他那边能不能再收个家主儿子。”
“去去去,诏狱除了陛下钦点的罪臣能进,其他人想进都没资格。”
插科打诨完,许凡雁说出了真正目的:“你的公主府也大,再多养个吉原阳介也没差吧?”
司又青精准找出许凡雁话语中的漏洞:“我记得你家也不小啊?他这是做了什么让你这么难受?”
“他白天睡觉,半夜嚎叫,”许凡雁脸上隐隐带上了死意,“你能不能别关我这了。”
这吉原阳介倒是个会折磨人的,司又青垂下头,思索京城哪里适合关一个质子。这吉原阳介关哪里都扰民,但如果把视线放大到京城郊区,倒是有块宝地适合他。
司又青越想越觉得这地方适合他,于是一锤定音:“送他去三千营。”
“三千营?”许凡雁先是诧异,后面琢磨过来,又觉得有点道理。三千营是京城的防线之一,与军营规格相等,训练也一样残酷。更重要的是,三千营的营长是司又青祖母带过的兵。依吉原阳介的性子,丢给三千营磨一磨正合适。
还没等许凡雁二次确认,司又青就见田姨匆匆忙忙地向她跑来通报。田姨凑到司又青面前:“靖狄将军到门口了。”
许凡雁知趣地退下,给祖孙二人留出谈话空间。
司又青闻言立即起身看向门外,一位身着吉翠色大氅的老太太健步如飞,穿过庭院向她走来。
“青丫头,”靖狄将军进了门,不由分说揽住司又青的肩膀,“让祖母好好看看,瘦没瘦。”
靖狄将军萧瑛,年轻时是山寨寨主的女儿,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用兵策略硬生生把自己从要被剿灭的土匪变成了被招安的对象,自此半生戎马,驻守在大燕的西北部,抵挡北狄的入侵。
萧瑛的小女儿入了宫,当了妃子,生下的孩子正是司又青。按理说,司又青应当叫萧瑛为“外祖母”,但萧瑛嫌“外”太生分,便以司又青的祖母自居。
萧瑛行军惯了,手劲也大,司又青被萧瑛摁在怀里搓圆揉扁,感觉自己像个被敲敲打打的年糕。
好在司又青也是个皮糙肉厚的,扛得住萧瑛的手劲。她挣扎着从萧瑛手下抬起头:“祖母,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今日不过冬月初五,往年武将回京述职一般是在年关。不过武将回京早些,乾宁帝倒是更放心。
“还不是因为你那门亲事,”萧瑛点了点司又青的脑袋,“怎么有亲事也不同祖母说?我还是从旁人那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