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司又青摇摇头，“这亲事是父皇硬塞给我的。”

司又青把这事的前因后果都给萧瑛说了一遍，萧瑛听完，神色也严肃起来。

“皇上此举，不简单啊……”

萧瑛看着司又青，司又青正值青春，却已经手握多个大功，名声一出，即可震慑住边疆蛮夷。

虽说也属皇室，但司又青身为女子，定然不在储君之列……这何尝不是一种功高震主？

萧瑛拉过司又青的手，两人的手都粗糙，上面满是风吹日晒的痕迹，关节处还有持刀握剑磨出来的茧。

萧瑛轻轻拍了拍司又青的手，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叹息：“祖母知道你受委屈了，但……你可还记得刚进军营时，要你背的萧家祖训？”

司又青点点头，这段词她当时重复的次数太多，乃至今日都印象深刻：“萧家子辈，当以君为先，以国为重，以仁义为要。”

以君为先，以国为重，意思是萧家军应当无条件服从君王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住国家的边防线。

以仁义为要，意思是不做不仁不义之师。

这几个字这些年一直被司又青牢牢记在心里，她看着萧瑛带着歉意的眼睛，明白了萧瑛为什么这时候要她背萧家祖训。

司又青生来就是要忠君的。

司又青回握住萧瑛的手，说出萧瑛想听的话：“祖母，我明白的。”

萧瑛得了司又青的保证，欣慰又怜惜地轻抚她的脸侧：“青丫头委屈了，虽说这个婚得结，但不一定非要与那人行夫妻之实。以我们青丫头的武力，全大燕应该还没几个人能打得过你。”

司又青被萧瑛这番话逗笑，摇摇头宽慰萧瑛：“祖母放心，那驸马有心上人，这就是个联姻。”

萧瑛不可置否，她挥挥手，后面的人就送上来一柄长剑：“我们萧家没有镯子这类首饰作传家宝，但我最近得了把好剑。此剑名为无常剑，以一剑就能送人见无常得名，你试试。”

司又青兴奋地拿起无常剑，走出房门到庭院中间，那里有几个她用来训练的木桩子。她随手劈了一剑，那木桩子竟被剑气生生劈断。

司又青止不住感叹：“好剑，当真是好剑。”

萧瑛在她身后，笑眯眯地看着她。见她满意，才走上前：“喜欢就好，如果那驸马做了负你的事，你就拿这剑劈他。死了便死了，这点小事祖母还是担得起的。”

……

江斐没理由地打了个寒颤。

他看向窗外，京城这几日正在化雪，倒比下雪更冷些。他起身去添了些炭火，顺手将乾宁帝刚传给他的密信丢进火中。

密信上要他今夜回一趟皇宫。面见帝王江斐不算陌生，但这时间着实蹊跷，他前几日刚刚进了一趟宫，递上那枚来之不易的回魂丹。

不过短短几日，陛下又召他入宫，江斐心头蒙上一层不祥的预感。

江斐盯着炭火逐步吞噬密信，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跃，直至覆盖完他眼里的暗。他站起身，换上一身夜行衣，悄悄进了宫。

江斐身形灵巧，轻功又是极佳，没一会儿功夫，他就到了一扇不起眼的侧门前。

轻叩三声，又重叩三声后，侧门被缓缓拉开。丁乞儿早已在门口候着，见了江斐，他脸上没有谄媚的笑容，头快要埋进衣领里，似是对江斐很是惧怕。

“门主，这边请。”

江斐跟着丁乞儿，阔步向前走去。又推开一扇门，身着乌色龙袍的男人坐在正中间，埋头看着奏折。听见丁乞儿的通报，他才抬起头，脸上是老态龙钟的疲惫。

“无常门门主，叩见陛下。”

江斐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伏在地上，直到听见上方轻声一句“平身”，才敢站起身。

他接任无常门门主也不过三年，因此与乾宁帝见面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他与乾宁帝并不算熟，只勉强够得上上下级。

乾宁帝再多么老态龙钟，毕竟也是帝王，龙的一声吐息便能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些年你任无常门门主，想来我并没有亏待你，无论是金银财宝还是各种调令，我都没有多问，放手让你去做，只因为你是他的徒弟。”

乾宁帝语调缓缓，像是在叙述一件平淡的事，江斐心里却止不住地打鼓，他练出的触角告诉他，这是危机的征兆。

“但是我今日偶然听闻一件奇怪的事，江斐，”乾宁帝放下手中的奏折，定定地看着江斐，“你竟和御史大夫家的小儿子同名。”

帝王的威压终于不再隔着知礼的屏障，似大海的波涛般涌向江斐，江斐当机立断跪下，以证明自己的忠诚：“请陛下恕罪。”

“你说说，你有什么罪？”

“臣自作主张……”

江斐刚要阐述早已编好的理由，却被乾宁帝打断：“你是想告诉我，其实无常门早已与萧家有所勾结，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