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斐再三表示,他每日留在府里应付礼部的打扰一点也不可怜,司又青装作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策马奔向了三千营,一去就是一整天。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腊月来了。二人成婚的日子定得急,定在了腊月初一,刚过小寒。
不知是帝王的有意忽略,还是礼部被江斐烦得不堪其扰,礼部对待这门婚事的态度称得上是敷衍。除了实在删不掉的流程,大部分繁文缛节的部分都被删去。
这倒方便了司又青和江斐,司又青最烦繁琐的流程,江斐也讨厌祖宗的定式,故而无人对此提出异议。
在一个并不特殊的冬日,江斐挤进了皇室的族谱,与司又青正式成了名义上的夫妻。
……
虽说省略了一大堆的礼节,但司又青还是被繁琐的皇家婚礼弄得腰酸背痛。好在回到府中,只剩下最后的合卺礼还没完成。
卺,指的是葫芦盏。所谓合卺礼,就是将一个葫芦剖成两半,用红线相连,夫妇各执一半饮酒,象征夫妇二人本为一体。
红烛在烛台上燃烧,映出桌旁二人的影子。司又青听着操持礼节的小官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礼仪的要点,眼睛悄悄走了神。
今日大婚,江斐换上了驸马的礼服。他头戴七梁冠,身着绛红色朝服,烛火映在他明亮的瑞凤眼中,倒像个翩翩状元郎。偏偏这状元郎的眼睛还相当灵动,称得上一句眼波流转。
司又青恍惚间以为自己成了话本里的女主角,圆满地与有情人终成眷属。
“殿下,该饮酒了。”
听见小官低声提醒,司又青才回过神来。她拿起手中的卺,没有什么犹豫便一饮而尽,豪放得像是在军营里与人斗酒一般。
小官看着司又青明显于礼不合的举动,敢怒不敢言,只得垂下头去,眼不见心不烦。
江斐就是在这个时刻凑了过来。
司又青瞟了眼江斐手里的卺,见他还没喝酒,低声问:“怎么不喝,喝完礼毕我们就可以休息了。”
江斐莫名地固执起来,他看着司又青的眼中带着不满:“按礼说,这合卺酒不应该是一同喝吗?殿下怎么一个人喝完了。”
司又青没想到,一直与她同一阵线的江斐怎么就突然叛了变,成了礼部的拥护者。但这不过是件小事,司又青拿起酒壶就要往手里的卺倒酒:“那我再喝一次?”
江斐按住司又青的手。他又突然宽容起来,似乎这点小事不值一提:“罢了,合卺酒喝两遍算什么,殿下是想再同其他人成婚吗?”
司又青没想过这个可能,听着江斐的话,她也放下手中的酒壶,疑惑地看着善变的江斐。
她曾在军营里听相熟的士兵抱怨,家里的那位总是善变,翻脸比翻书还快。她之前还觉得这是夸张,现在看着江斐的行为,他们说的应当都是真话。
江斐没有接上司又青的眼神。见他灌下卺里的酒,礼部的小官终于长舒一口气,带着闲杂人等速速撤离司又青的房间。
房门被仆从轻轻关上,司又青再也端不住仪态,瘫倒在椅子上。江斐不言,只轻手轻脚地走到司又青身后。
司又青本以为江斐要拿什么东西,没多久,她便觉得自己的头发在被人摆弄。她抬头看去,却见江斐正细心地给她拆发冠。
司又青为了婚礼,今日难得束上了燕居冠。虽说这冠看起来庄重又尽显皇室威仪,却压得司又青脖子几乎直不起来。为了固定这个庞大的冠,为她戴冠的侍女在她头上别了不少簪子和发卡。
见司又青还要抬头,江斐伸出手固定住司又青的头:“别动,小心扯着头发。”
江斐一手托着司又青的后颈,为她卸力,另一只手温柔地拆下别在头发上的簪子和发卡。随着一支支簪子被拆下,司又青的长发也慢慢从江斐的手中流下来。
待江斐取下燕居冠,司又青活动了一下肩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腰酸背痛。她伸展了一下身体,被发冠压住的活力又重新回来,她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再去找人过几招。
司又青看着满屋的“囍”字,脑子从重回精力的兴奋中回过神来,意识到今晚是自己的洞房花烛夜。
司又青侧目看去,却见江斐刚解下头上的发冠,站在一旁看着她笑。
司又青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听俞潇说,你有一个心悦十年的姑娘?”
江斐似是没料到司又青突然提起这个,他没有回答,反而反问司又青:“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俞潇嘴里的话,倒也不一定全是实话。”
司又青直勾勾地盯着江斐的神情,想从他的表情找出真相:“你就直说有没有。”
江斐犹疑半晌,吐出一句:“算是……”
“那就是有。”司又青斩钉截铁地给江斐定了刑。
司又青说出自己想了很久的话:“你我二人成婚的原因想必你也清楚,陛下忌惮,故而将你许配给我,这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政治联姻。
你不在皇家,或许不清楚政治联姻的含义,大多数政治联姻的夫妻,都是人前琴瑟和鸣,人后疏离客气。虽说我们不一定当真如此,但也可以依据这个模式相处。
再者,你又有心仪许久的姑娘。我并不想当那冷心冷情的西王母,以一条银河隔绝你与那小织女的脉脉深情。日后你我只需在皇宫中装成神仙眷侣,私下里我不管你,你也不用来讨好我。”
江斐怔住了。他眸中的火光跃跃跳动,几乎要烧到司又青的眼里。许久,司又青才听见他艰涩的吐出一个字:“好。”
这声“好”似是从喉头挤着发出来,听起来实在是太过勉强,司又青不明白江斐的意思,她好心情地主动提出:“你有什么不满的不喜的,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我绝不是那种一言堂的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