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司又青练完武出来,公主府已经变了模样。
原本光秃秃的地方栽上了花草树木,厅里多了几扇屏风,原本用来待客的普通木椅也换成了更好更贵的金丝楠木。
府中多了不少瓶瓶罐罐,司又青府里虽然没什么贵重物品,但识货,她光是看一眼,就被瓶瓶罐罐的年代震惊。
司又青凑近看一个小瓷罐,瓷罐通体温润白皙,上有栩栩如生的荷花和荷叶,荷花仅用四色点缀,兼具工笔与写意。
她正仔细端详,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这是前朝的定窑白瓷,喜欢吗?”
司又青起身看向突然袭击的江斐,倒是不太意外,她指了指周围:“你怎么搬了这么多名贵物品过来?我答应你搬过来,你可没说是这么搬过来。”
“我这不是想给公主府增添点符合皇家调性的贵族气息吗?”
司又青有些无奈:“你这是想坐实我骄奢淫逸的传闻。”
“破费了吧?”司又青叫来账房,“把江公子送来的物件全记下来,回头给江公子等价的银钱。”
“诶?”江斐摁住账房的账本,“殿下您这就见外了,这些算是我的嫁妆,也是为了我自己住得更舒心。”
嫁妆?司又青没好气地笑了笑:“我可给不起同等价位的彩礼。”
江斐道:“能住进殿下的府邸,便算是丰厚的彩礼了。”
司又青辩不过他,率先以遁逃结束话题。
江斐看着司又青的背影,嘴角没忍住勾起来。他回到客房,拿起茶杯细细品了口清茶,看着公主府的一草一木,只觉得心情舒畅。
只是下一口茶还没喝上,一位小厮着急忙慌地赶来:“那侍读又来了。”
江斐抬眼看去,高高壮壮的伊学正毕恭毕敬地将江斐堵在门口:“驸马,该温书了。”
江斐手里没有书本,见伊学手中也没有书本,他手一摊:“不是要温书吗?书呢?”
“书在臣的脑子里。”
伊学解开斗篷,露出宽袍也掩不住的壮实身躯。江斐见了,十分惊叹:“您还习武?”
伊学的眼睛亮了亮:“驸马眼光真厉害,臣是乾宁年间唯一一位文武举人。”
大燕的科举分为文举和武举,立国这些年,虽说有不少人也想尝试文武同考,却少有人双双上榜。眼前这位文武举人,倒是位稀客。
江斐看着伊学的眼神都变了,他请伊学坐在对面:“开始吧。”
因为不知道眼前这位驸马学问几何,为了不让驸马太过难堪,伊学提醒道:“臣要摸摸底,才好因材施教。”
江斐点点头:“请吧。”
伊学担心这位以纨绔闻名的驸马答不上太难的题,便择了个启蒙的题目问:“《千字文》开篇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何意?”
江斐不假思索便回答:“天是青黑色的,地是黄色的,宇宙形成于混沌蒙昧的状态中。”
伊学见江斐回答流利,不用思索,有些讶异。他暗暗将问题提升了难度:“所与共治天下者,士大夫也。士习不端,欲速见小。兹欲正士习以复道,何术而可?”
这道题是前几年的殿试题,乾宁帝认为如今的士大夫都过于急功近利,于是出了个题目问一问举人们,要怎么纠正风气。
江斐也被这骤然提升的难度吓着了,他愣了愣,才缓缓道:“欲正士习,当先严师、端教化。学校之教不兴,则士子无以为范。宜以经明行修之士为师,教以孝悌忠信,使知义利之辩。而后科举取士,当以德行为本,文艺为末,则士习自正。”
这句话的大意是想要纠正风气,应当先从源头抓起。大兴学校,任用德行好的人,读书人便会自己端正风气。
这个答案浸透了千年来的古籍,光是听着熟悉的遣词,不用听内容,都能知眼前这人满腹经纶,绝不是外人所道的纨绔。
伊学越听,神色越是凝重。这道题便是他来答,或许都答不了这么好。更何况江斐连纸笔都没拿,张着嘴便能说。
伊学偶尔也能听见御史大夫抱怨自己家的小儿子不爱读书,不考科举。但今日听了江斐的答案,他在心中暗道:“若是你家小儿不爱读书,那么全天下人也没几个爱读书的。”
他看向江斐的目光从刚开始的惊喜,变成了惊艳。伊学在脑子里一边搜罗前些年的殿试题,一边给江斐一些提醒:“接下来的题可能会有些难,驸马需要纸笔吗?”
江斐摇摇头,语气里是对自己的自信:“直说吧,我记得住。”
伊学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题目:“朕恪谨继述,于兹有年。然犹田里未皆给足,风俗未底刑错。何其效之未臻欤?抑别有其道欤?”
其大意是,我继承祖宗治国之传统已有数年,为何田地未能完全富足,社会风俗也没能达到刑法搁置不用的理想状态?为何效果达不到预期?还有没有别的治国之策?
这是一道极大的考题,江斐抱着双臂,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很快他又抬起头,直视伊学的目光:“致治之道,必以教养为先,而教养之道,当以得人为要。”
这破题的句子一出来,伊学便知道,这道题江斐也会答得极其出彩。果然,江斐接着论述为何要重农桑、兴学校:“盖农桑所以养民,学校所以教民。是二者,衣食之本,风化之源,而君人者不可不以此为先务也。”
江斐又引用孔子的“既富矣,而必教之”和孟子的“均田制、兴学校”之说为依据,进一步指出“然非得人,亦无以行之”,因为“为政在人”。
接着江斐又辩证地论述了教育和发展民生的关系:“养所以厚民之生,教所以成民之性,二者兼举,而治道备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