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宁帝半信半疑地咬下口中的小金桔,酸涩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多亏他多年的定力,才让他没有当场失态。
他怒视司又青,司又青又笑着给他递上一杯茶水。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乾宁帝一时也不好发作,只得将酸果连带茶水一同咽下。
这一通下来,乾宁帝恍惚间又见到了那个刚刚及腰的孩童,笑着唤自己“爹爹”的模样。他看向司又青的眼神蓦地慈爱起来,宽容地原谅了司又青难得的放肆,也宽容了司又青刚回京时对驸马的不满。
司又青暗暗松了口气,却正对上江斐含着笑的眼神。司又青心虚地拿起茶杯喝了口茶,避开江斐的视线。
乾宁帝还沉浸在父慈子孝的氛围中,感慨地说:“又青,你是我最有本事的孩子,我也希望你能有一个好婚事。今日见你与驸马相处融洽,便知我这眼光还是不差当年。”
司又青连连点头,盼着乾宁帝能早些结束这场会面。
乾宁帝看看江斐,又看看司又青,突然感觉咂摸出点什么。江斐说他以美人计勾引司又青,但他今日看着,怎么倒像是司又青把江斐迷得神魂颠倒呢?
乾宁帝眨了眨眼,就见江斐收回了视线,低头品茶,司又青却在对着江斐抛媚眼。乾宁帝满意地点点头,刚刚或许是他老眼昏花了,怎么能把二人的关系看反呢?
司又青正在对江斐使眼色。今天乾宁帝的状态有万分的不对,她在乾宁帝手下当了这么多年的差,还是头一次见乾宁帝兴致勃勃地八卦感情。上回她面见乾宁帝还不是这幅光景,那定然是江斐同他说了些什么。
司又青想知道江斐到底向乾宁帝说了什么,就算是演戏,她也好做出正确反应。偏偏江斐也学她借着喝茶避开视线,害得她不得不挤眉弄眼。
“今日也不早了,见你二人感情甚笃,我便安心了,散了吧。”
乾宁帝终于宣告本场会面结束,司又青出了宫殿后,终于松懈神经,狠狠舒了口气。
“刚刚陛下说,殿下对我意见很大?”
江斐如鬼魅一般凑了上来,吓了司又青一跳。她扭头看去,江斐站在阳光下对着自己笑,他的瞳孔在光的照射下竟像枚琥珀,比常人多了些棕。
司又青下意识摇头:“没有的事。”
“殿下说的话,我就当真了,”江斐笑着点点头,突然又一拍脑袋,拙劣地表现他的惊讶,“那日早晨我走得急,在殿下府中漏了把折扇,不知能不能去殿下府上拿回来。”
司又青不明白江斐又打算玩什么把戏,但她不想让江斐如此轻易便得逞:“我派人给你送过去就是,你是住江府还是那天的那个小宅院?”
江斐只是笑:“殿下可知是哪把折扇?”
这司又青确实不知,江斐离开后,并没有仆从向她禀报发现了多余的东西。
江斐看出了司又青的迷茫,轻笑一声:“还是让我去一趟府上吧。”
……
江斐又一次登堂入室。上一次靠的是司又青的怜悯,这一次又靠回了他自己的算计。
他像是来挑宅子的买家,将公主府的一寸一寸全都踏了一遍。司又青想不明白江斐想做什么,又担心他在公主府搞小动作,只得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观赏自己家。
司又青不解:“公主府的简朴你上回不就领教过了吗?又要看什么?”
江斐故作高深地说:“明日殿下就知道了。”
司又青不理解,司又青决定不理会江斐,做自己的事。
待江斐将公主府彻彻底底地踱了一遍,司又青已经坐在前厅看了十几页的兵书。桌案上招待客人的茶水已经凉了,司又青不甚在意地拿起来灌了一口,眼前就被阴影笼住。
“殿下往后还是少喝冷茶,对身体不好。”
司又青抬起头,就见江斐抿着唇看着她,与初见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江斐真的不高兴了。
她鬼使神差地放下茶杯,又转念一想,江斐高不高兴关她什么事,江斐凭什么管她?
司又青又拿起茶杯,挑衅地喝了一口。
江斐虽说与司又青有了婚约,但没有成婚,便也就是没名没分。他叹了口气,只得随司又青去了。
田姨突然步履匆匆地进了前厅,她快步凑到司又青耳边耳语几句,司又青看向江斐的眼神便意味深长起来。
江斐对司又青投来的视线浑然不觉,他垂下眼,轻轻品了口刚换的热茶。
“在下是皇子侍读伊学,见过殿下,见过驸马。”
门口立着一位穿着大繎色官服的男子,高高壮壮,看不出一丝读书人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