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介绍完自己，转身面朝江斐：“按大燕规矩，驸马须得温习书本，并参加每年的考核。即日起，臣将于卯时到江府，辅助驸马温书。”

伊学明面上是“辅助”，实则监督。

听着纨绔颇为厌恶的规矩，江斐猜到，这就是司又青冒着触怒帝王的风险也要瞒下的事。许是司又青自己就不爱看圣贤书，又或许是因为他在京城的名声，司又青翻出一个沉入土里的规矩，想好好锉一锉驸马的锐气。

江斐温和地接受了这件事，司又青却有些郁闷。她故意问伊学：“他不考取功名，也要温书吗？”

“是的，这是高祖立下的规矩，意在规范驸马行事。”

江斐对驸马温书一事接受良好是一回事，要不要乖乖听话是另一回事。

他故意问道：“我不想温书的话，要怎么样才可以不温书？”

伊学听了这话，肉眼可见地愣住了。这规矩本就是从百年前的史书里挖出来的，他粗略地过了一眼便没有再看。此刻要他找出一个例外，还有些困难。

“据臣所知，没有……”伊学眼睛一亮，突然想起史书上的一句话，“除非殿下与驸马同处一室。”

江斐努力把脸绷起来，却掩不住眼里的笑意。

司又青没料到这个规矩还有漏洞，她见不得江斐得意，又问伊学：“你这个同处一室要如何定义？”

伊学的头埋得更低，照本宣科道：“字面意思，像现在一样，在同一个屋子就算。”

江斐的眼睛笑得更欢快了。

刚送走伊学，江斐便起身飘到司又青身边。他弯下腰，与司又青目光对视。

“没想到殿下竟为了我，翻出这么古老的规矩来，能得到皇子侍读辅助温书的机会，我很感激殿下。”

江斐难得在司又青面前展现这么有攻击力的模样，但司又青也不是个怕事的，直勾勾地撞上江斐的目光：“感激就好，希望驸马能在其中学有所成。”

“但只有我享受这么好的事，江某有些受之有愧了，”江斐直回了身子，又坐回去，“不如殿下与我一同温书如何？”

司又青这辈子最讨厌的便是圣贤书，兵书、杂书都是她的心头好，偏偏圣贤书她读不进眼。司又青想起圣贤书便眼前一黑，是以她专门给江斐找了这么个事，却没成想江斐还能用来反将她一军。

司又青手边的茶杯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成了温热的茶水，她拿起来抿了一口：“我是无福消受，毕竟这规矩只针对驸马。”

“那我不想温书，可怎么办呢？”江斐转过身子，用上了哀求的目光，“看来只能求求殿下，无时无刻不和我待在一块了。”

司又青绝望地闭上眼睛，她这才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牵制驸马的结果没达成，反而给江斐递上了登堂入室的好借口。

“殿下让我明日便搬进公主府吧，距离婚期不足一月，也算是让我提前适应婚后生活，反正我迟早都是要进公主府的，早进晚进有何不同？”

司又青艰涩地拒绝：“但你我尚未成婚，你贸然搬进来，是不是对名声不太好……”

江斐诧异地反问：“殿下竟对名声如此在意？”

司又青被江斐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司又青在民间的名声是“杀神”，江斐的名声则是纨绔，好像确实没人在意名声。

“让我搬进来吧，不然直到成婚前，殿下便再也见不到我了。虽说殿下已经提前告知过礼部要尽可能节省婚礼的步骤，但若是礼部有什么拿不准的，这些可都要劳烦殿下。如若我在府上，殿下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江斐的话似乎下了迷药，蛊得司又青心也动了。司又青最烦礼部布置的礼节，有些礼节明明儿时从未听过，过几年突然出现在典礼中，礼部的人还信誓旦旦抬出几百年前的书来加以佐证。婚礼更是礼部的集大成者，恨不得将一切条条框框都加进来，以宣扬皇威。

如果说江斐在府上就能帮她解决这些问题……

司又青定定地看着江斐，江斐的眼中闪着胸有成竹的光芒，毫不畏惧地直视回去。

“行，你明天可以搬进来，但是，”司又青敲了敲桌子，“不准以躲避温书为由来烦我，硬要与我同处一室。”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江斐对附加条件答应得爽快：“自然，我是来为殿下排忧解难的，不是来添堵的。”

出了公主府，江斐专门回了趟江府告知此事。江帆和江衡忙着公务，不在府里，只有郭元柳听见了这些惊世骇俗的话。

这事实在有悖她几十年来遵守的纲常伦理，但江斐又说这是殿下吩咐。她脑子里的“君为臣纲”和“婚前不得同居”一直在对撞，最后“君为臣纲”还是占了上风。她看着江斐，突然生出了“儿大不由人”的感慨。

江斐来这一趟只是通知，并不打算征得谁的同意。

翌日卯时，江斐准时登上公主府的门，带着他的大部分家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