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又青闭上眼睛，将心头火压了下去。

只是这事还没完，司又纶不知是不是看司又青实在刺眼，竟然亲自道：“各位将军已然定下各自驻地，便不该再带着兵去别地乱晃，军事动荡，人心易惶惶。前朝的事我不追究，但今后不该再有这种事。故而，现颁发驻地令，希望各位将军都能遵守该令，违者当视为挑衅皇权，即刻入诏狱。”

司又青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原来司又纶大年初一装出的表面和平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吗？这条政令无疑是在针对司又青，因为司又青是当前唯一一位有资格统领全境兵马的将军。

萧老将军萧瑛向来是个急性子，当即冒出来反对：“陛下，若是军情危急，需要临时从旁边调兵呢？兵都是跟着将军走的，断没有只有兵来，将军不来的道理。”

司又纶瞥了眼萧瑛，不咸不淡地说：“那就即刻向京城传令，申请出驻地，否则将军不可领兵出驻地。”

“可军情紧急，向京城传令未必来得及……”

萧瑛还要再说，司又青却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算了。”

司又纶突然吼道：“够了！”

司又青果然比祖母更了解她的皇兄，司又纶刚开大朝会便被人驳了面子，神色严肃起来。他不容许任何前朝臣忤逆他的命令。

萧瑛只好闭上嘴，心里却百般不服。想她戎马一生，辅佐过三朝君主，这位是最令人难受的。

大朝会后，武将们低沉着脸，都不作声。新皇先是削减军费，再是颁布驻地令，便是头脑再简单的武将也明白，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往宫门口的时候，司又青又遇上了赵玚。从前有事没事要呛她两句的赵玚如今也稳重起来，见了她，低声道了句：“殿下日后保重。”

回了公主府，萧瑛心疼地摸着孙女的脸颊：“青丫头，你与他是有什么过节吗？”

“他”指的是司又纶，司又青埋下头想了想，自己与这位太子皇兄向来不熟，要说唯一的关联，便是母妃生妹妹难产身亡后，她被转送到皇后膝下，名义上是皇兄的胞妹。

司又青摇摇头，心里难受还要笑着宽慰祖母：“没事，陛下没有把路堵死，好歹还能申请一下。若是当真有紧急情况，我赶紧向京城打报告，或许还来得及。”

萧瑛叹了口气：“我是把老骨头了，估计也没几年活头。但你注定是要在他手下干很久的，他这样针对你，以后估计没几天好日子。”

听见萧瑛这样说自己，司又青连着“呸”了几声：“祖母万寿无疆。”

萧瑛看着司又青这般鲜活的模样，感慨地叹了口气。她又伸出手对着司又青搓圆揉扁一番，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你记住，萧家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司又青笑着点点头，将萧瑛送到门口：“放心，我定会好好的。”

……

过了十五，司又青便再没什么理由留在京城了。驻地的兵少了将军的监督，不管军纪再如何严明，也免不了松懈懒散。她同司又纶打了声招呼，就要领着那队小兵直奔西南。

这个时候，江斐倏然冒出来：“殿下，我要随你一道去西南驻地。”

江斐这些日子一直不声不响，无声无息地操持着公主府。司又青差点被他吓了一跳：“啊？”

“我日日关在府中，快被闷坏了，我听闻驸马是可以随军的，殿下就让我去吧。”

江斐难得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受，司又青看着江斐湿漉漉的瑞凤眼。这一刻江斐当真如许凡雁递上来的报告那样，像个骄矜的贵公子，嫌弃日日关在府中烦闷，闹着要跟她去军营。

司又青一时不忍，几乎就要点头应下。她深吸一口气，理智又重回了她的大脑：“你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受得了行军的苦吗？”

江斐皓齿明眸，皮肤也不似军营里将士们风吹雨打的粗糙，乍一看就是娇养在高宅大院里的贵公子。行军耗体力，更耗心力，司又青有些担忧。

江斐听了司又青的话不由失笑，他的伪装似乎有些过了，竟让司又青误以为他是什么精心护养的娇花。他自信地点点头：“殿下放心，我未必是拖后腿的那个。”

得到了司又青的许可，江斐掏出一张纸笺，在上面题了些潇洒的字迹后，他将纸笺折了折，这纸笺便成了一只小纸鸢。小纸鸢晃着翅膀摇摇摆摆上了天，绕过皇城侍卫的视线，飞到司又纶的窗前。

司又纶头一回收到这种小东西，颇为惊奇，轻手轻脚地打开了。纸笺里江斐写了自己要随军的事，并表示他会时常汇报司又青动向。

看着这张纸笺，司又纶指尖稍稍用了些力，活灵活现的小纸鸢便成了黑灰一撮，只在司又纶的眸中还能找到些许残余的火光。司又纶琢磨起来，这江斐，难道真是先皇为牵制司又青造的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