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威震皇威的纵火案以这样悲壮的方式结束,司又青回了驻地后沉默良久,还是唤来了许凡雁。
许凡雁虽没亲眼看见,却也颇觉唏嘘:“蒲甘人这手段也太极端了。”
“得了,我喊你来是找你商谈军事的,”司又青打断了许凡雁的哀切,“蒲甘在西北部署了十万军队,蒲甘西北正对大燕西南,我们首当其冲,你想好怎么防御了吗?”
压力骤然提升,许凡雁叹了口气:“十万打我们五万兵马,真是看得起我们……”
“先上报朝堂吧,往常朝堂都是三日送一回粮,我看看能不能让陛下一次多给点粮,五日送一回粮或是七日送一回粮。”
为了不让边疆军队产生异心,朝堂向来都捏着口粮送,像是江斐前几日买的笔管黄,挤一点给一点。但临到战前,这种规矩可以适当打破一下,给将军更多的调度选择。
司又青又说:“既然他们敢大喇喇地陈兵十万,应当不打算偷袭,这几日让程梁看看,能不能混进蒲甘军队获取些情报。”
司又青一一把战事安排部署下去后,看着大燕与蒲甘的边境地图,叹了口气。
西南小国众多,边境的摩擦也多。但像蒲甘这样直接在边境陈兵十万还是头一回,司又青很难不怀疑蒲甘的王是不是受了谁的蛊惑。
蒲甘这两年换了新王,野心勃勃,对边境的骚扰也更加频繁,似乎当真想翻身做真大王,再不当大燕的藩属国。
“殿下。”
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司又青的思绪,司又青抬起头,就见江斐掀帘而入。
这回江斐的手上什么也没拿,司又青有些疑惑地看向江斐。
江斐抿了抿唇,开口说道:“殿下,我可能要离开西南驻地了。”
“为什么?”司又青不解,“你在西南驻地不是住得挺舒服吗?还是说,你觉得那场夜袭太吓人了?你放心,这次是意外,我已经加强了防卫,以后这种意外不会再发生……”
“殿下,”江斐难得冷硬地打断了司又青的话,“你的驻地很好,我也不觉得它不安全,只是我有不得已的原因。”
司又青望向江斐的眼,江斐的眼中含着不舍,还隐隐藏着些难过。司又青明白江斐身上有她不知道的秘密,她垂下眼眸,没再追问。
司又青道:“没事了,你走吧,最近边境都不太平,你若是要出境还是注意点。”
江斐点点头:“殿下也保重身体,要按时用餐,平日里可以在桌案旁备一盘糕点,忙起来的时候用糕点应付一下。夜里提前在床边放一壶水,以免晚上醒来渴了找不着水喝……”
听着江斐的絮絮叨叨,司又青好笑地看向他:“依你这么一说,倒是显得我离了你不能自理了?”
“怎么会?只是这些对殿下更好而已,”江斐笑起来,“刚刚那些话殿下肯定没听进去,我把这些事项写给许将军,让她寻个人帮忙安排这些事情,殿下不必担忧。”
说完后,江斐深吸一口气,看向司又青:“那我……走了。”
“嗯,”司又青点点头,“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斐垂下眼眸。这回是无常门那边的事,司又纶要他去南方巡视一圈,不知是又看谁不顺眼,让无常门蹲一蹲他的把柄。
江斐也不清楚自己这一趟要去多久,他只好苦笑一下:“也许过年吧。”
说完后,许是觉得这个说法太过飘忽,江斐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地下了承诺:“等过年,殿下一定能见着我。”
司又青本觉得江斐这一走,应当问题不大。在江斐来西南驻地之前,她与众将士们在西南驻地也活得好好的,照常训练,照常生活,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当江斐真的离开了,司又青难得生出一股寂寞感。
她看着空了一半的床铺,一时有些不适。明明是即将入夏的时节,这床铺却怎么捂也捂不热。司又青难得心烦意乱,盯着床顶开始胡思乱想。
夜晚的沉静给了纷乱思绪可乘之机,司又青看着江斐用过的枕头,眼前自然而然幻想出江斐的模样。江斐与她睡着时就开始满世界翻滚不一样,他总是板正地躺在那里,像是安然合了眼。她侧过身,便能看见江斐的轮廓。
江斐的眉骨很高,几乎称得上锐利,下面是一对深邃的眼窝,眼窝里却生着一对总是带着笑意的瑞凤眼,琥珀瞳在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而后是他笔直的鼻梁,侧过来看宛如刀锋一般锋利,似是要劈开沉静的夜。
江斐生得很好看,司又青突然冒出这么个想法。
她抱着这么个轻浮的想法,不知不觉便睡着了。等司又青再醒来,已是后半夜。
司又青眼睛还没睁开,便迷迷糊糊地唤道:“江斐,去给我倒杯水。”
她手已经伸了出去,可那手晾在那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那杯水。司又青这才睁开眼睛,看见了空荡荡的床铺。
原来江斐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