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江斐的提议相当有用,床边放着一壶水,司又青连步子都不用迈。司又青压下心底突然升起来的惆怅,自己倒了水喝下去。
喝完水司又青又躺回床上,想起自己睡前那个轻浮的想法,她摇摇头,试图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
司又青想,江斐还有个心仪十年的姑娘,她可不能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江斐不在归不在,日子还是要过。
太阳还没升起来,司又青又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定远将军。派程梁去蒲甘潜伏了半个月,程梁带回来相当重要的情报。
“蒲甘新王上位的名头不够正当,他们内部分裂为两个派别。一派支持新王,拥护新王的全部决策。另一派则更支持另一位王子,他们认为那位王子是皇后所生,老王应当选择他当新王……”
司又青听着程梁似乎要效仿那个老掉牙的故事,从“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开始讲起,没忍住打断了她的话:“讲重点。”
程梁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扮成蒲甘一位贵族的侍从,得知目前陈兵压境的那位将军,拥护另一位王子。故而他作势要攻打大燕,试图给新王压力。”
司又青很快捉住重点:“所以他派十万大兵压境,是为了作势?”
程梁点点头。
司又青得知陈兵十万真正的原因,松了口气,语气也嘚瑟起来:“料他们也不敢打,往常的小摩擦都被我们打得屁滚尿流的,若是真打个大的,他们难不成以为自己比北狄蛮子还能打?”
司又青叫来许凡雁,下了命令:“蒲甘边境照常盯着,防止他们哪天没谈拢狗急跳墙了。然后,让军营的各位别太紧张,可以适当放松放松,那根弦绷得太紧,断了就麻烦了。”
最近又是夜袭,又是边境陈兵,明明是明媚的春日,西南驻地的氛围却蒙上了肃杀的气氛。地上冒头的蚯蚓来西南驻地走一遭,都得把脑袋埋回去,换个地方刨土。
许凡雁听完前因后果,也很是惊奇:“他们陈兵十万就为了威胁王?长脑子了吗?”
经过这半个月的异国历练,程梁胆子也大了不少。她耸了耸肩:“谁知道呢?那位将军五大三粗,或许女娲造他的时候光记得捏身体了,忘了给他安脑子。”
将军营帐里爆发出愉快的笑声,引得士兵们纷纷侧目。没一会儿,她们就接到了通知,一长串叽里呱啦的没听太懂,耳朵里就钻进去四个字——危险解除。
士兵们纷纷长舒一口气,虽说她们靠军饷吃饭,平日里的苦练也是为了上战场,但不打仗总是好的,战场上刀剑无眼,再厉害的士兵也不敢保证,自己有命上战场,就一定有命回。
大燕与蒲甘的边境依旧压着重兵,司又青嘴上嘚瑟,实际也在密切关注蒲甘王室的动向,又派程梁进去卧底了好几回。程梁拿回来的情报大多相似,司又青几乎要以为程梁已经暴露,现在程梁得到的消息都是蒲甘故意传给她的。
在大燕京城落初雪的那日,蒲甘边境的重兵压着压着,撤了。
司又青看着递上来的情报,久久无言,最后只得吐出一句:“这是哪里来的草台班子。”
许凡雁正在她营帐中商讨事务,听了司又青的话,她装模作样地笑起来:“回殿下,是蒲甘来的。”
“从四月防到九月,最后告诉我撤兵了,”司又青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气笑了,“我是狗吗我是?”
许凡雁听完哈哈大笑,顺嘴补上一刀:“养狗还得喂点肉,溜你不用。”
见司又青吃瘪,许凡雁笑得更欢,而后她不经意转了话题:“听闻京城今日下雪了,这才九月份,比往年还早一些。”
司又青闻言,也顺着许凡雁的话看向营帐外。西南驻地的冬不明显,叶子都不掉,放眼望去四处都是郁郁葱葱的,除了树叶绿得太过沉重以外,和其他季节没什么两样。
但这几年,司又青在西南驻地也察觉到了北风的味道。
她叹了口气:“这几年天是越来越冷了,不知道百姓们过冬难不难。”
许凡雁也看向营帐外,语气却飘向了北地大营:“北狄蛮子会不会因为粮食不够,又要南下打我们?”
“难说,”司又青的眼神暗了下去,“冬天来得太早,对谁都不好过。”
许凡雁也随着司又青的话沉寂了一会儿。她身为定远公主的伴读,刚进军营的时候,是跟着萧家军一块训练,故而去过北地大营,打过北狄蛮子。
蛮人好吃肉,身强体壮,骑着高马在草场上虎虎生风。许凡雁只记得,她第一年到北地大营时,冬天格外的冷,也格外的难熬。
似乎是觉得气氛太沉重,许凡雁又转了个话题:“对了,你那位联姻驸马怎么一去不回了?”
司又青几乎要忘了江斐这个人,听许凡雁骤然提起,她才从一大堆公务情报里扒拉出江斐临走前说的话。她道:“他说有事离营,可能得过年才能见面了。”
“这么久?”许凡雁难以置信,“他要忙什么事啊?”
“谁知道呢……”司又青盯着手里的茶杯,她的话轻轻的,像是在叹息,“许是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情报组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