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司又青,江斐抬起头问:“殿下找着卧房的玄机了?”
“你指的玄机就是这个?”司又青拿起钥匙,在江斐面前晃了晃。
她的目光自然地落到江斐手里的书,揶揄他:“你这是觉得我破案不如这些官员?”
江斐笑着摇摇头:“我明明是觉得我破案不如殿下,所以在临时抱佛脚补功课。”
插科打诨完,他又正色道:“我刚刚在书房里发现了一个上锁的箱子,殿下要不要试试?”
司又青看着直接递到她眼前的箱子,决定暂时放弃思考。反正江斐不会害她,就算这事是江斐设的局,她跳了也就跳了。
司又青拿出钥匙,轻松地捅进了箱子的锁芯。司又青不太意外,果然如她所想,江斐早就摸清了高连屋里的每一个角落。怕不是那个浇账本的人也是江斐安排的。
箱子打开后,里面放着一叠叠保存完好的工程安排事宜。虽然八年过去,这箱子里的纸张依旧洁白如新,甚至连泛黄都看不见。
司又青粗略地翻过去,第一本也是个账本,但既然高连没有对它下手,司又青估计这账本多半是个假账本。后面几本是工程日志,记录了每个官员是如何各司其职,每日的工程量又是多少。
就算假账本做得再精美,工程日志也能看出纰漏。
眼见事件有了大进展,司又青舒了口气,开始慢慢翻阅工程日志。
这本工程日志字迹工整,配合着假账本,司又青一目十行看得很快。
江斐早在司又青坐下查账时便默默离开,不多时,又给司又青递上茶水和糕点,就像他在西南驻地时做的那样。除此之外,江斐还额外递上了空白的纸张,好让司又青及时记录疑点。
司又青看着江斐忙前忙后,心里蓦地生出些不好意思来。等江斐又一次过来换水时,司又青忍不住劝道:“你总这样忙前忙后,倒显得我多不是了。”
江斐却一脸坦然:“殿下为君我为臣,天底下哪有不为君的臣呢?”
见司又青一脸复杂,江斐又低声哄道:“殿下赶紧把假账本的漏洞揪出来,我不就可以少做点事了?”
司又青天生就比别人少根情丝,听着江斐的话,她只觉得心痒痒,却又不明所以。账本当前,她选择埋头苦干。
做事时总觉得时间过得飞快,等司又青觉察到饥饿,江斐已经不知不觉为她点起了灯。司又青伸手拿了块糕点,又继续低头看日志。
司又青速度很快,已经翻到了第三本日志,也整理出不少疑点。这工程日志当真没掺什么水,上面笔迹会随着笔者当日的心境变化,甚至还有当天实在劳累,随便写了点什么糊弄过去的痕迹。
司又青看着日志内容,觉得自己似乎也与笔者共感了。她笑了一下又继续看,突然,一个眼熟的姓氏撞进她的眼里。
这位负责招揽工人的官员叫万俟尔,这个姓氏足够抢眼,司又青便下意识注意了一下。可这一注意,司又青便生出些疑虑来。
司又青的母妃在乾宁十三年难产去世,当时接生的那位太医,就姓万俟。她紧紧地盯着“万俟尔”三个字,快要盯出洞来。
这两位万俟官员,是碰巧同姓,还是真的沆瀣一气?
直到听见江斐进门的声响,司又青才猛地回过神来。她抬起头,就见江斐正捂着右手手指。
司又青问:“怎么了?”
“无碍,”江斐强撑起一个笑容,摇摇头,“我刚刚不小心磕着了,殿下安心查账吧。”
磕着在司又青这不算什么大事,司又青又继续埋头苦读。可刚刚还很清晰的字句,现在却骤然模糊起来,司又青揉了揉眼睛,又试图继续苦读,那些字迹却突然变化,变成了江斐那个强撑的笑容。
司又青闭上眼睛,再睁开,江斐那张强撑着笑容的脸仍然挥之不去。
她叹了口气,终于不再与内心搏斗,对江斐说:“过来。”
江斐不明所以地靠过去,右手却猝不及防被司又青拉住。江斐下意识就要挣脱,又意识到这是司又青在拉着他的手,硬生生摁住了心里的冲动。
司又青专心致志地盯着江斐的右手食指,那里被磕破了皮,渗出点鲜红的血液。她掏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给江斐的手指上了层薄薄的药。
药粉甫一接触到伤口,便融了进去。江斐的手指被药粉刺痛,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又很快再展开。
江斐头一回在这种小伤上受到这种待遇,一时也愣住了,只呆呆地看着司又青的脸。
他做事从来不求司又青会给他什么回报,他这条命都是司又青给的,就算司又青要亲手收回,江斐也不想反抗。但是司又青不再从他这里攫取,反而要还给他些什么,江斐一时不知自己该摆出什么心情。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虔诚的日日祈求的信徒,突然得到了神的回应。
没等江斐琢磨出个所以然来,潘和泽的声音便掺合进来了:“殿下,我……”
潘和泽刚要进门,就见到司又青正和江斐你侬我侬的画面,自觉扰人好事,又恭敬地退了下去。
司又青好像也才意识到什么,猛地松开江斐的手,道:“没事,你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