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斐和他爹确与高连没什么牵扯——至少从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司又青一边喝着江斐带来的豆汤，一边狐疑地盯着他。江斐难得坦荡，与司又青直直对上视线。

看着司又青的动作，他的眼尾不自觉上扬：“殿下，豆汤好喝吗？”

这碗豆汤含着江南的味道，说不上好喝也说不上难喝，司又青敷衍地点点头：“你做的？”

江斐摇摇头：“不是，潘臬台家里做的，我只是顺手带过来。”

“噢，”司又青便也不顾及什么了，她摇摇头，“本来豆汤也做不出什么花样来，哪能评价好喝。”

这话平平无奇，却不知到江斐耳朵里成了什么东西，司又青眼睁睁看着江斐的嘴也跟着笑起来，笑得她有些心烦意乱。

司又青垂下眼睛，决定视而不见。

江斐也明白什么叫见好就收，他敛了笑容，正色道：“怎么样？高刺史说了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司又青摇摇头：“那嘴跟上了锁一样，死活不开口，估计还是得靠我们自己查。”

司又青虽然理智上清楚，可面对糊成一团的账本，还是有些担心。她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除了那本账本，我们真的找得到别的证据吗？”

“能的，”江斐笑着点点头，话语无比笃定，“殿下所想皆可成。”

司又青被江斐的话语逗笑，算上今年，她已经担任了七年的将领。纵然司又青没怎么打过败仗，还能勉强保留一身意气风发，却也知晓世间事从来不是她想即可得。

司又青笑着摇摇头，把碗留下，就要去书房翻找证据。

江斐看着司又青的方向，不经意提到：“高刺史自诩清高，未必会将证据放在显眼处。”

司又青顿住脚步，回头问江斐：“那你觉得，他会把证据藏在哪呢？”

“殿下觉得，高刺史的卧室，会不会暗藏玄机？”

司又青定定地看向江斐，蓦地吐出一句话：“你爹当真与高刺史没有勾连？”

江斐笑着摇摇头：“殿下放心，我爹当真是位清白官。”

本着半信半疑的想法，司又青还是放弃了书房，先往高连的卧房去了。

江斐目送着司又青的背影，良久，直到司又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目光里，他才敛下眸中隐隐的期待。

此次引司又青来两浙查贪官，江斐悄悄含了一份私心。乾宁二十五年时，江斐曾受先皇之令，暗查东部刺史。这位东部刺史，正是高刺史。

但当江斐把全部的证据全部呈到先皇眼前时，先皇虽然对高刺史贪污工程款感到震怒，却按下了无常门的行动。

这事本来也不算大事，帝心难测，先皇今日喜欢桃子，明日喜欢橙子都是常事。可江斐偏偏又耐不住悠闲，重新翻开了当年的证据记录。

这一翻，便翻出点先皇按下不表的端倪来。

江斐虽说效力于皇帝，那颗心却总往司又青那边偏。他没怎么犹豫，便决定写一封密信，将司又青诱骗过来。而后再将她往按察司那送，以便高刺史察觉。

而后他又早早在高府里安排了人手，好让高刺史在烧账本时，这火能被一盆水浇灭。如此一来，司又青便不得不亲身去查这件事，或许能查出来他想让司又青看见的端倪。

这计划本是天衣无缝，江斐千算万算，偏偏没算出司又青和潘和泽关系这么好。

想到这事，江斐指尖稍稍用力，一颗花生便被碾成了碎粒。

他心中蓦地对司又青生出些微妙的忿忿来。司又青怎么总喜欢路见不平，随手救人？

司又青不知晓江斐心里竟有如此多的弯弯绕绕，她推门进了高连的卧房，却有些意外。高连贪了如此多的工程款，却没用在府邸，更没用在卧房。

高连的卧房甫一推开门便一览无余，几乎看不出金光银气。根据账本勉强看出的字迹，高连起码在河道工程里贪了百万两银子，可这些银子似乎都没用到高连自己身上。

司又青草草地扫了一眼，高连的卧房还堆着几本酸诗集，看封面是他的恩师所著。司又青耐着性子，拿起来翻了翻，一枚钥匙却从书本里掉了出来。

她心下一惊，江斐当真说准了，高连的卧房果然是暗藏玄机。

只是这钥匙的用途，司又青没看明白，它不大，看起来只能开一个小锁。司又青又在高连的卧房里翻了个底朝天，连高连的亵衣都翻出来了，也没看见上锁的东西。

司又青又敲了敲高连卧房的墙壁，确信墙壁内没有藏着内室，一时也陷入了迷茫。

哪还藏着玄机呢？

司又青决定再去问问江斐。

江斐早就换了阵地，离开了饭厅。司又青找到他时，他正坐在书房里，拿着一本《新刊皇明诸司廉明奇判公案》看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