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又青放纵自己大哭一场后,第二天却好像成了个无事人。她照常往三千营跑,一去就是一整天。可奇怪的是,江斐对此却只字未问。
司又青一时也摸不清江斐的心思,只大概猜测着,这个安慰或许在江斐的心里,不过是驸马的分内之事。
京城的春日不比江南明媚,不知是哪位先皇喜欢柳树,春风一刮,满京城就被柳絮团团包围。行人走在路上,说话都不敢张开嘴,生怕春风卷着柳絮团进嘴里。
明明京城阳光明媚,路上行人的神色却如丧考妣。司又青被这氛围感染,眉间始终萦绕着散不开的阴霾。
虽说司又纶对此乐见其成,可西南驻地的将军总在京城待着也不是个事,司又青又跑了三日的三千营,终于打算启程回西南,当好她的保镖头子。
“殿下,”江斐又蓦地冒出头来,“你要回西南驻地了?”
“对,明天就走,”司又青笑了笑,又问,“你要和我一道去西南驻地吗?”
江斐听着这诱人的话语,几乎就要点头答应。可司又纶下的那几道命令总盘旋在他的脑子里,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只得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不了。”
江斐很快整理好情绪:“殿下回了驻地,也要注意身体,万不可再像这次这样,一边用饭一边谈公务了。”
司又青木然地点点头,实则左耳进右耳出,半句也没打算听。
江斐见司又青神色,就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只得无奈地叹口气。他又问:“春日正浓,殿下愿意拨冗与我一道去赏一赏春色吗?”
司又青不明所以:“满城都是柳絮,有什么好赏的?”
“有的,”江斐无比笃定地点了点头,“殿下若是信我,就知道了。”
司又青虽说半信半疑,却还是踏出了公主府,与江斐一道出了门。明明司又青也算是个京城人,却头一回知道,京城中竟还有不少见不着柳絮的小路。
江斐熟练地领着司又青在城中绕来绕去,而后脚下一转就纵马去了京郊。
看着人烟逐渐变得稀少,司又青没忍住问道:“你这是要把我拐到哪里去?”
江斐笑道:“快到了,殿下放心。”
江斐说话算话,果然没走几里路,远远就看见一片丁香林。丁香的味道由远及近,蛮横地冲进司又青的鼻腔。司又青只觉天地间再闻不见其他气味,只剩丁香一种味道。
可凑近闻去,这股丁香味又冷冽起来,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清苦。司又青被这种香气蛊惑,甚至冒出一个就此沉溺于丁香林中的想法。
司又青问道:“我也常来京郊打土匪,为何我从未见过这片丁香林?”
“也许是因为,殿下打土匪时,眼睛里只剩得下地形和匪寨,别的风景殿下都无暇注意。”
这道声音温润熟悉,裹在满腔的丁香中,司又青竟觉得,眼前这个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的江斐,与丁香有八分相似。
江斐又笑着问:“殿下觉得这春色如何?”
司又青只觉得丁香的味道实在太过蛮横,竟占得她的脑子里尽是江斐。她只是愣愣地点头:“好。”
正好,一阵春风拂过,稍稍清减了满腔的丁香味。江斐笑道:“东风到此吹愁去,解放丁香结。”
“殿下心情可有好些?”
司又青这才明白,江斐突发奇想的赏春,原来是为了让她心情变好。她深深地看了眼江斐,眼中不自觉浮上笑意:“好多了。”
“这么快?”江斐反而有些诧异,他又掏出两只小纸鸢,“我还想着,如果殿下还说不好,我就把这纸鸢全给殿下放了呢。”
“放纸鸢?”司又青儿时玩乐不多,许多孩童玩意她都没见过,被江斐这么一勾,她反倒好奇起来,“这又是什么说法?”
江斐把纸鸢递给司又青,眼睛亮得不行:“把愁绪或者晦气的事写在纸鸢上,然后剪断纸鸢的线,这纸鸢就能带着这些不好的事情远去,很灵的。”
司又青端详了一下手中的纸鸢,没发现什么不同。她笑问:“当真?不灵的话怎么办?”
“不灵的话……”江斐思索一番后,交出一颗酥糖,“那只能拿这酥糖给殿下赔罪了。”
司又青挑了挑眉,二话不说拿走酥糖:“管你灵不灵,这酥糖都是我的了。”
“殿下……”
江斐装作着急的样子,逗得司又青嘴角不自觉上扬。
江斐还要来抢,司又青却不理他,自顾自地剥开糖纸吃了进去,而后还得瑟地在江斐面前晃了晃糖纸。
江斐板起脸,掏出炭笔在纸鸢上写,一边写还一边说:“殿下抢我糖,我不开心,愿纸鸢把这忧愁永永远远地带走。”
司又青还笑:“你怎么不让它直接把我带走?”
江斐却敛了笑意,言辞真挚起来:“殿下若是走了,大燕也就差不多完蛋了。”
还有句话江斐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他看着司又青的眉眼,在心中说出这句话:如果有那一日,我也差不多完蛋了。
司又青被猝不及防的真情击中了,她没再继续插科打诨,只默默地拿过炭笔,在纸鸢上写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