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纸鸢顺着春风高高飘扬，而后被利落的刀锋斩断丝线，那两只纸鸢便从高处坠落，又追着春风不知道去了何处。

江斐不经意问：“殿下刚刚写了什么？”

司又青的回答果然不出所料：“写了大燕周边那些虎视眈眈的国家，北狄、东瀛，还有蒲甘。”

江斐一幅“我就知道”的神色：“殿下不写点私情吗？”

司又青神色恍惚起来，似乎是在劝自己，又像是在说服什么：“我是大燕公主，国家荣辱永远在我的私情之上。”

她又问江斐：“那你呢？你写了什么？”

江斐自然没写那句开玩笑的话。他想起自己在纸鸢上的字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写了些纯粹的痴心妄想。”

司又青有些讶异地转过头看他：“这世间还有你求不得的事？”

“多了去了，”江斐本想挤出一个笑容，可许是心里实在太过苦涩，那笑容就成了苦笑，他垂下头，尽可能不让司又青看见，“快入夜了，我们下山吧。”

司又青猜测，他或许是想起那位心仪十年的姑娘了。

她了然地点点头，好心地骑上马走在前面，给江斐留出整理情绪的时间。

江斐望着司又青的背影，手上是不知何时落下来的丁香花。他用手轻轻捻着丁香花，在心里暗叹。

今日，是他第一次感受春日。

回了西南驻地的时间过得飞快，司又青感觉自己也没做什么事，日子就静悄悄走到了初秋时节。西南驻地入了秋也不明显，树叶还是照样绿，天气也是照样好，反倒有了秋高气爽的味道。

这样好的天气，司又青却又一次离开了西南驻地，带着许凡雁跑了趟伊洛。伊洛是前朝都城，位于中原地带，夹于南北之间，秋风卷得正合适。

近日，一条童谣不经意间传遍了大江南北。这条童谣很简单，简直称得上朗朗上口：紫微现，帝星出，公主领兵天下平。

是以等司又青发现时，这条童谣已经传进了帝王的耳朵里。据可靠消息，司又纶看见这条童谣时，气得摔坏了他最喜爱的琉璃盏，并将当日上奏的官员全都臭骂了一顿，全然不顾他平日里辛苦塑造的明君形象。

司又青看着这条童谣，也是深深叹了口气：“一箭双雕，好计策啊。”

听闻国师如今正在伊洛游历，司又青当心自己脑袋不保，当即决定带上许凡雁去找国师问个明白。

只是国师孤高，就连游历都要选个人烟罕至的高山。

许凡雁还没见过新国师，仍以为是之前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她看着眼前的高山，没忍住骂了一句：“头发都白完了，还要这么折腾自己，何苦呢？”

司又青没敢说话，更没敢跟着许凡雁一块骂。想到这位同样白发苍苍新国师，她生怕许凡雁发怒时会波及到自己，只好沉默以对。

许凡雁却不明所以：“你不跟着我一起骂，沉默啥呢？”

司又青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我是不是忘了和你说，自从陛下登基之后，他就换了个新国师？”

“啊？”许凡雁不关心这事，便也完全不清楚，“换了个什么人？好说话吗？是坚定不移地效忠于陛下吗？”

面对许凡雁抛出来的几个问题，司又青没法回答。她深吸一口气：“等会儿你见到他，你就清楚了。”

“这么神秘？”许凡雁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两人说话间，一座小观也见了影。司又青领着许凡雁进了门，却见观中早已坐了一个身形颀长的公子。

许凡雁刚要搭话，却见那公子转过身来，对着司又青点头致意：“殿下，巧遇。”

熟悉的话语又一次上演，司又青就是想装傻，也觉得有些太对不起自己的脑子。她问道：“你怎么在这？”

江斐此次当真是巧遇。

他此次是受了皇命，要来找白暨问一问这童谣是否为真。这事本来不用劳烦他，只是他心系司又青，便自告奋勇来了，没成想正好撞上司又青和许凡雁。

江斐正想着编什么借口，白暨便端着刚烧好的水出来了。

白暨见到许凡雁，手中的水壶“嘭”的松开了。好在江斐眼疾手快接过水壶，才没让这滚烫的热水四溅。

“许……将军，”白暨的眼眶倏地通红，配上他那头纯白的发色和白皙的脸庞，这抹红变得尤为明显，“你还好吗？”

出乎司又青意料，平时咋咋呼呼的许凡雁此刻却冷着张脸。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我似乎从没见过国师。”

白暨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破碎，他的脸色倏地变灰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许凡雁。许凡雁垂下头，掩去了眼底的所有思绪，没有直面他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白暨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殿下此次来，是为了那首童谣吧？”

许凡雁猛地抬起头，那双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深吸几次，甩下小观里的所有人，直接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