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暨顿时无措起来,他看着还坐在石凳上的江斐,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还是司又青叹了口气:“去追吧,不然你再也别想求得她的原谅了。”
这话一出,白暨宛若得了圣旨,撒开腿就往山下跑。
眼见这个小观里又只剩下自己和江斐二人,司又青无奈地耸了耸肩,也坐下来。
这情况司又青也大概能猜到一点。许凡雁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遇上白暨这么个闷葫芦,白暨不脱层皮是别想求得原谅了。
江斐已经自觉地斟好了茶,将茶水递给司又青:“他道观的茶叶一般,殿下勉强喝一口润润喉吧。”
司又青倒没嫌弃过,她除了担一个公主的名头,日子过得比干苦力的还糙一些。行军打仗,哪样能让人精致起来?她便也这么不明不白地长大了。
司又青接过茶杯,没怎么品味便牛饮而尽,而后她不在意地摆摆手:“嗐,我也是个粗人,有什么勉强不勉强的。”
江斐却不赞同地摇摇头:“殿下毕竟白龙鱼服,就算你不在意,周围人也该在意你。”
司又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看向道观大门,转了话题:“你说,他们今晚能回来吗?”
“那得看许将军怎么想了,”江斐与许凡雁不熟,只得凭自己看人的经验猜测,“若是她认为此事没得商量,那两人还要纠缠好一会儿。”
江斐顿了顿,状似不经意问司又青:“如果殿下碰见这么个事,殿下会怎么做呢?”
“什么事?”司又青说完才反应过来江斐的意思,她认真地想了想,“如果我掘地三尺都没能把他挖出来,那就算他再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也只会把他当成陌路人。”
“果然是殿下的想法啊。”
江斐眼眸半垂,掩住了他的紧张与不安。他又默不作声地给自己斟了杯茶,可他那双手却下意识抖了抖。
茶水从壶口倒出,却倾斜到杯外。
司又青注意到江斐的反常,笑着问:“怎么?你也打算日后死遁?”
“不会,”许是身处道观,江斐的言辞中也带上了禅意,“我既已做了殿下的驸马,就会陪着殿下。我将永远追随您,如月之恒,如日之升。暮暮朝朝,亘古不灭。”
这话说得重,似一个千钧重的石头直直砸进司又青的心中,将她坚硬的表冰层砸出一个裂痕来。司又青被这句话砸得恍惚,第一次明白了那群文臣为何总能得陛下的欢心。
巧言令色的威力实在太重,司又青几乎以为自己能在江斐的眼中独占一方天地。
司又青晃晃脑袋,心里蓦地想起江斐还有一位心仪许久的姑娘。
“那你那位心仪许久的姑娘呢?”司又青又念叨起那位姑娘,“你每年总要消失那么久,是要去陪那位姑娘吗?她也愿意?”
江斐听着司又青的猜测,半是苦涩半是无奈地笑了笑:“她不愿意。她说过,我既然已经成婚,这些感情便不作数了,殿下不用再考虑此事了。”
司又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的感情破裂不能赖我头上吧?”
“和殿下无关,”江斐叹了口气,“是我咎由自取。”
司又青点点头,虽说道德上不该如此,她心中却升起一丝道不明的隐秘的快感。
她还没揣摩明白自己的想法,白暨就领着许凡雁回来了。
两人的表情很是平静,但许凡雁明显还没完全原谅白暨,与白暨隔着十步远的距离,不肯离他更近一步。
司又青看见许凡雁,赶忙凑上去小声问:“你还好吗?”
许凡雁小幅度地摇摇头:“刚刚是我不好,耽误了你的正事。”
“没事,反正也不差这么一小会儿。”司又青是真的无所谓,反正此事已经传进司又纶的耳朵里,早一会儿晚一会儿问题都不大。
白暨请司又青和许凡雁也坐在石凳上,终于正襟危坐谈起正事:“此次童谣很明显出自道教,在紫微斗数中,紫微是帝星,可单独一颗帝星也未必能成事。此童谣能这么快传遍大江南北,定然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白暨顿了顿,又道:“我托我的师兄弟问过了,这童谣的出处似乎不在大燕。”
司又青和江斐都沉默下去。如果出处不在大燕,那么此条童谣就是为了离间司又纶和司又青的。这手段不高明,但对于司又纶这种好面子的人来说很有用。
江斐试探着问道:“那依国师来看,这条童谣……”
他话不敢问完,但白暨与他做过交易,读懂了他的未尽之言——这条童谣属实吗?
白暨当了国师之后,手上便有了大多数人的八字。司又青身为皇室贵胄,她的八字早早便被白暨算过了。
白暨回想着司又青的命盘,在江斐紧张的目光中,轻轻点了点头。
江斐顿时呼吸一滞。
司又青没看懂二人的交锋,疑心这两人是不是背着她达成了什么协定。许凡雁在听完此事后,便低垂着脑袋,不肯再抬头看白暨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