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的世家子喜爱打马吊牌,逢年过节总要来上几局。虽说司又青常年混迹于军营,并不怎么掺合马吊牌的聚会。
但沾上牌瘾的许凡雁总要在军中拉人陪她打马吊牌。久而久之,司又青为了不亏钱,便也成了个马吊牌高手。
司又青装足了不善言辞的懵懂角色,只木木地点点头。
方夫人观察着司又青的表情,深深地看了一眼司又青,这才垂下眼眸开始理牌。
桌心有八张赏牌,每人手中又有八张牌。
林姐看了眼牌,便往方夫人那挪了挪椅子,笑道:“方夫人今日气色好,想必牌运定也不错。”
程夫人闻言挑了挑眉,并不说话。她将手里的牌一张一张地理顺,动作不急不缓,叫人看不出她的牌是好还是坏。
司又青将牌拢在掌心,一张一张地看过去。她神色平淡,喜怒不形于色,每张牌只扫一眼,她就把牌压在桌上,再也没看。
方夫人笑着问她:“怎么?牌不好吗?”
司又青罕见地抿了抿唇,有些害羞:“我怕让你们看出端倪,便直接不看了。”
方夫人像是见着了什么稀奇事,笑容蓦地变得慈爱起来:“你这话啊,我就在我家妹妹那听过。不怕啊,我们这也就是个小局,输了也就输了。”
司又青点点头,而后又重新拿起牌来,她的眉间不自觉闪过一丝愁绪。方夫人见了,脸上笑意更深。
方夫人作为庄家要先出牌。她的目光顺着牌流连几番,打出一张二十万贯。这牌中规中矩,意在开局时先看看风向。
程夫人不经意瞄了一眼司又青,打出一张十万贯。林姐见程夫人让了,连忙翻出一张九万贯垫了上去。
这牌比程夫人的还小,垫得干干净净。林姐对着方夫人讨好地笑了笑,方夫人却只是礼貌地同她点头。
司又青出了一张八万贯,也不压庄家的牌。
第一轮就此结束,方夫人收走赏牌,得了便宜还要再卖个乖:“你们别因为我的身份就都让着我啊,这马吊牌,还是要打庄家的。”
林姐连连称是,程夫人却毫不留情地开了口:“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开局就沉不住气。”
司又青关注着牌桌上的机锋,没开口。
第二轮开局,方夫人又出了一张不大不小的四十万贯。
程夫人仍旧不压,出了一张三十万贯。
林姐这回手里有一张六十万贯,正好能压过方夫人的牌。她牌虫进脑,下意识将牌举到半空,忽然又收了回来,换了一张“八万贯”垫出去。
司又青眼观鼻鼻观心,没开口。
程夫人却不乐意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吓得林姐一激灵:“拿大牌压庄家,是你的本分。把牌收回去,你这是瞧不起方夫人的牌技,还是瞧不起这牌桌上的规矩?”
林姐的手停在八万贯上,被程夫人这句话吊了起来,收也不是,放也不是,一时僵住了。
方夫人却没有帮她解围,她抬起眼淡淡地扫了一眼林姐:“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林姐脸涨得通红,将八万贯收了回去,把六十万贯抽出来,压过了庄家。
林姐提心吊胆地收下了这一轮的赏牌,没敢再抬起头看方夫人。
第三轮轮到林姐出牌,她手指在牌中游移,打出了一张偏小的二十万贯。
方夫人手里有一张九十万贯,她刚要压过,又想起自己刚刚那番义正言辞的话语。此时若是直接压过林姐,倒显得她仗势欺人。方夫人想了想,放下一张十五万贯。
程夫人看出来方夫人在留手,她也不点破,跟着放了张十万贯。
司又青不显山不露水,放了张五万贯。
林姐收走第三轮赏牌,却感觉如芒在背。她求助地看了眼司又青,司又青却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她的视线,只专注地盯着自己手里的牌。
方夫人似乎觉得牌局太过沉闷,主动找程夫人问起话题:“对了,你不是说你们家最近得了好运,结识了一位皇亲吗?”
提起这个,程夫人的面色好看了些:“我们也没想到,那位皇亲竟直接进了我们家的商号,还多次夸赞我们家的玉石品质优良。我家员外与他往来几次,自然也就算结交上了。”
正说着话,程夫人出了个七十万贯,压过了林姐二十五万贯。林姐松了口气,终于敢抬起头看大家的神色。
方夫人又问:“对了,那位皇亲……是什么身份来着?”
程夫人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他可是堂堂奉国中尉。”
奉国中尉……司又青垂下眼眸,掩去眸中的吃惊。
据她所知,乾宁年间似乎有数十位奉国中尉。而他们一般坐在宫宴中的最末尾,司又青从未看清过他们的容貌。
司又青在心底暗暗地排除了程夫人的嫌疑,顺手垫了一张牌。
“还是不错的,”方夫人笑了笑,“也算是找着了个门路。”
“那还是不比你们家,”程夫人轻叱一声,言语间都藏不住酸味,“我可听说,你们最近上了条通天路。在座的都是姐妹,你能不能透露一句半句?”
方夫人笑着摇摇头:“不过是些不入流的门路,比不得你们家的奉国中尉。”
明明是简单的客套话,可在司又青耳朵里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
司又青抿了抿唇,就听见林姐凑过来小声问:“你们家背后那位,比奉国中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