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封信,我们来到曹家府邸,见证了如同死亡之花一样的尸体,现在又要拜访寄信的委托方,所问的问题似乎还是和花相关,这怎么能不算是一种缘分呢?
刘老师是暑假没空才把这个任务转交给子琪的,我和群青完全属于附带着承担起这份工作,所以联系语文老师的事情全部交给了她来安排。
而她也不负众望地偷懒,把见面地点直接约在了原来初中的办公室里。
王梓昊的宝贝——那朵巨大的干石蒜花被群青抢走之后,他就止不住地哭闹,我们自然把他安排回了程娟那里。
“你早就知道他表现那么激烈的原因吗?”
“他捡到这朵干花,然后把它当作宝贝,这种自闭症谱系的小孩,并不是智力缺陷,只是他们看待事情的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样,有时候反而比普通人更有才能。”
群青意料之外地多说了几句,平常子琪的话题,她会很快打发结束。
“你问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大概第一次去他爸妈的肉店的时候,他那个样子就不是很正常,我感觉他好像一直对我们有种防御的态度,不是吗?”
“那他表现得那么激烈都是装的?”
“说得那么过分,就算不是人,动物有时候也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声东击西,他比你想得聪明得多,反正他会因为爸妈不在身边就吃不下饭,我不相信。程娟总打扫他家里的卫生,里里外外地到处翻他的东西,他当然不会高兴,他也许并不是想吃饭,而是不想换衣服,因为一旦表现出乖乖听话的样子,在他裤子口袋里面的干花就会很快被人发现。”
“他拿到那本画册之后就安心了?可能是因为这个东西可以夹在书里,刚好藏起来,对他来说这个宝物安全了,他就不闹腾了。”
“所以你是完全靠猜?”
“怎么可能?你陪他画了那么久的画,不觉得他一直很奇怪吗?”
“他是很怪啊,毕竟他就是个怪小孩,可是你怎么会觉得他藏了东西。”
“你不记得兰老师让他做的沙盘游戏了?他可是把宝物的形状和形象都给画出来了。”
“哎哎哎,真不愧是你啊,我突然知道了,原来你们让他做游戏是这个意思。”
“不是。”
群青突然冷冷地否认了原本快要顺畅进行下去的结论。
“这只是意外的发现,让他做那个游戏,是为了确认一件另外的事。”
“是什么事,你别慢吞吞的,快说呀!”
“告诉你,你肯定又到处乱说。”
“蘑菇头、死鱼眼!”
群青、子琪和我就这么一路上打闹着又回到之前初中上课时的地方(其实主要是她们两个人)。
“居然死人了?”
刘老师听完我们的讲述,有些凄然地感慨。此时,她正在和另外一个英语老师在办公室里改卷子,初二升初三的这一批学生,在我们毕业之后也很快地加入了中考的倒计时准备。
曹教授的妻子,也就是已经在很多年前过世的石晓蕊女士,实际上是刘老师的高中同学。
刘老师虽然是语文老师,但英文也很好,她和石晓蕊在校园时代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所以上个世纪,当石晓蕊发现各个艺术展的主办方大多仅支持英文策展时,就想到了这个关系不错的老同学。
“我确实帮她代写过一些英文信件,有时候留的是我学校里的邮箱,先锋艺术家画作评选会的信是这么找到我的,不过我觉得那些大部分是不会回信的种类。”
要说为什么,刘老师觉得她这位同窗的画作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上个世纪末,有非常多源自于国外的流行文化涌入,即使是Y市这种小地方也是如此,年轻人认为自己具有成为艺术家的才能,从而投身于音乐、美术、影视的艺人行业,但是大多数都最终放弃或是勉强维持生存,能够获得名气的人少得可怜,真正能赚大钱的更是凤毛麟角。
等这股热潮过去,石晓蕊就会彻底死心,在家里相夫教子,刘老师是这么认为的。
“为什么《死亡与花》这幅作品却获了奖呢?”
群青问出这个关键的问题。
“谁知道他们喜欢什么?这种画也许就是符合外国评委的口味吧。”
“那幅画长什么样子,您还记得吗?”
群青和老师说话的时候还是挺尊重的,不过她说这话的语气还是有点冷冷的逼迫感。
“你们哪,一点没长进啊,整天不想着学习,问就问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真上高一了,可不能这样子,听见没有!”
语文老师在详尽描述她对获奖作的印象前,还是把我们当作之前初中的学生一样唠叨教训,她漫不经心地给手上的卷子打分,还不停跟办公室的另外一个英语老师说话,这导致她说的东西都是断断续续的。
据刘老师回忆,《死亡与花》由九幅画作组成,拼接在一起,会变成一丛倒立的龙爪花。
“龙爪花以前原产我们国家,也叫做金灯花,是很喜庆的名字,佛教里说它是曼珠沙华,代表了祥瑞和幸运。像彼岸花、墓地、坟头等等含义,都是后来东洋文化传播过来的结果。你问我石晓蕊是不是也受到当时那种潮流的影响,才把画作的名称加上死亡?我觉得不是,艺术作品参与评选,光有这种浅薄的表达是站不住脚的。”
刘老师作为语文老师的文化涵养十分强大,她是当年为数不多的大学师范生,而石晓蕊或许并没有机会进入大学深造,否则,她会去读艺术类的专业,走上职业画家的道路。
“重要的地方并不是名字,而是作品是否符合立意,是否超出了一般艺术技法的表达,国际艺术画作评选会更加关心这些。石晓蕊到底想要通过画作表达她自己的什么想法呢?不清楚,这幅组画说明方面,我只代她完成了一封说明介绍信,信是附在画作中寄送的,她找我反正主要是靠我帮她把组画寄出境外,艺术家本人的解释说明那个时候大部分是石晓蕊自己来写,她没有请人翻译那些说明,所以应该都是中文。”
“xx国立美术院自然有懂得汉语的艺术评委,但是写给别国海关的介绍说明、邮寄以及画作在美术院最初的接洽,这些事中文处理不了,我也只是替她完成这些内容的补充就够了,多的我也不愿意做,反正这种画送出去了大概率也寄不回来,我也不觉得她会有可能获奖。”
“要说她的那幅画真有特别的地方,只是画的形式很新奇。”
“我想想啊,现在可能叫这种形式剪贴画,画上面红色的花朵部分,用的都是真实的花瓣,是把这些花瓣剪成小条之后,组成龙爪花的形状,然后一束束地拼接起来,变成有点厚度的假龙爪花,又把这些花粘到画布的相应位置,画上的龙爪花花丛,是用这种方法创造的。”
“她的想法蛮有新意,不过最后的成品交到我手里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艳,花的颜色都变成有点发紫的暗红色了。真正的龙爪花也不会一朵朵那么大的,龙爪花本身的花瓣那么细,晒干都该成丝了,她是怎么做到还可以拼起来的?从这个方面讲,她还是很厉害的,她应该把植物标本制作的方法融入到了画里,也难怪,她的老公是教授,我想那个人也是植物或者生物学方面的专家。”
“您说曹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