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来的牛奶?”艾琳娜惊讶地问。神殿的奶制品供应有限,普通修女一周才能分到一小杯,杂役根本轮不到。
诺亚面不改色:“图书室隔壁养了一头羊。”
“……神殿养羊?”
“嗯。很老的羊。挤不出多少奶,但够一个人喝。”
艾琳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诺亚,你是不是在骗我?”
“没有。”
“神殿怎么可能养羊?”
“为什么不能?”
“因为……因为神殿很神圣啊!养羊多不庄重!”
“神明创造世界的时候,也创造了羊。”诺亚说得很认真,“羊不比人低贱。”
艾琳娜被他这番话说得无言以对,只能端起牛奶杯,将那句“你到底是谁”就着牛奶一起咽了下去。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白天,艾琳娜做着繁重的杂役工作,在修女们的白眼和冷嘲热讽中咬牙坚持。晚上,她来到花园,喝诺亚准备的饮料——有时候是牛奶,有时候是蜂蜜水,有时候是热果汁,从来没有重样过。
他们聊天。聊很多很多。
诺亚给她讲神殿的历史——那座被黑暗势力摧毁的北塔、那口能让人看到未来的圣泉、那位在三百年前牺牲自己封印恶魔的大神官。他的声音很平稳,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不急不躁,将那些尘封的故事一个一个地打捞上来,擦干净,摆在她面前。
艾琳娜听得入迷。她以前在家的时候,父亲也爱给她讲这些故事,但父亲讲的是英雄和荣耀,诺亚讲的却是人和选择。
“那位大神官,为什么要牺牲自己?”她问。
“因为她在乎的人在山下。”诺亚说,“恶魔如果下山,那个人会死。所以她选择用自己的命,换那个人的命。”
“值得吗?”
诺亚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有淡淡的光。
“她觉得值得。”
艾琳娜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如果是她呢?她会为谁做出这样的选择?父亲?姐姐?还是……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诺亚。
银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侧脸的线条像被精心雕刻过,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对。
她赶紧移开视线。她来这里不是来谈情说爱的,她是来找姐姐的,是来偷圣水的,是来救父亲的。她不能对一个图书管理员动心。她不能对任何人动心。动心会让人变软,变软会让人变弱,变弱会输。
她不能输。
“诺亚。”她站起来,将空杯子放在石凳上,“我回去了。明天还有活要干。”
“等一下。”诺亚叫住她。
他从袖子取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瓷罐,用蜡封着口。
“药膏。”他说,“涂在手上的伤口上,比银叶草汁好用。”
艾琳娜接过瓷罐,在掌心里掂了掂。
“诺亚。”
“嗯。”
“你到底是谁?”
诺亚沉默了几秒。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深沉的、像远古山脉一样的平静。
“我是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人。”他说。
艾琳娜攥紧了瓷罐,转身走了。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问出那句不该问的话。
那句“你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