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艾琳娜和诺亚之间的相处变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每天深夜,花园的石凳上,两杯热茶,一个人等,一个人来。她不问他为什么每天都在,他不问她为什么每天都来。像两颗在夜空中各自运行的星辰,在某个特定的时刻,总要交汇。
但艾琳娜心里清楚,这种“默契”背后,藏着她的算计。
她不是单纯来喝茶的。
她来神殿的首要目的是找到露西亚,次要目的是拿到圣水。她在白天的杂役工作中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神官们不跟她说话,修女们排挤她,图书室的文书她碰都碰不到。她需要信息,需要有人告诉她关于露西亚的一切。
诺亚是图书管理员。图书管理员能接触到所有文书档案。任务记录、人员调动、失踪报告——这些东西都在图书室的某个架子上,而诺亚每天就坐在那些架子中间。
艾琳娜不是没有良心。诺亚对她的好,她记在心里。那些治伤的银叶草、那些深夜的热茶、那些无声的陪伴,都是真的。她不是一个可以把别人的真心当成工具、用完就扔的人。
但她也不能忘记自己为什么来这里。
所以那晚,她决定试探。
“诺亚。”她捧着茶杯,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在神殿待了多久了?”
诺亚想了想。“很久了。”
“十年?二十年?”
“……更久。”
艾琳娜心里算了算。如果诺亚在神殿待了很久,那他一定认识露西亚。露西亚三年前进入神殿,金发碧眼,容貌出众,灵力中上,不可能没人认识。
“那你认识一个叫露西亚·维斯特的修女吗?”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金发碧眼,个子比我高一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认识。”诺亚没有犹豫。
艾琳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诺亚沉默了几秒。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多了些什么。
“虔诚。温柔。善良。对神明只有极致的敬仰,没有任何僭越的心思。”他顿了顿,“她是神殿这十年来最合格的修女。”
最合格的修女。
艾琳娜听着这几个字,心里五味杂陈。露西亚从小就比她会做人——跪拜的时候比任何人都跪得端正,祈祷的时候比任何人都念得虔诚,微笑的时候比任何人都恰到好处。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常说“露西亚是天生的神职者,艾琳娜是天生的惹祸精”。
那时候她不服气。现在她无话可说。
“她失踪了。”艾琳娜说,“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诺亚看着她。他的目光很温和,温和到像一床被子将她整个人裹住,但她总觉得在那层温和之下,还藏着什么东西——像平静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执行任务时遭遇黑暗势力袭击,下落不明。”他说的和伊瑟尔说的几乎一样,“神殿派了三批人去找,都没有找到。”
“她还活着吗?”
诺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神主没有宣布她的死亡。”他说,“只要没有宣布死亡,就还有希望。”
这是艾琳娜想听到的答案。但她不确定,这是真话,还是安慰。
“谢谢你。”她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汤。
“不用谢。”
“不是谢你这个。”艾琳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这几天……你给我治伤、陪我说话、帮我修门锁——我都知道。”
诺亚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那个锁是你帮我修的吧?”艾琳娜笑了,“我问过隔壁的修女,她们说那天下午没有人来修锁,也没有人看到有工匠进过北区。整个神殿,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会帮我。”
诺亚没有否认。他只是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下次不用偷偷摸摸的。”艾琳娜说,“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好。”
“还有——”艾琳娜端起茶杯,将已经凉了的茶汤一饮而尽,然后站起来,“明晚别给我沏茶了。换点别的吧。我喝茶喝得晚上睡不着觉。”
诺亚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只是嘴角弯了一下”的微妙弧度,而是一个真正的、虽然很浅很浅但确实可以称之为“笑”的表情。
“好。”
———
第二天晚上,诺亚换成了热牛奶。
白瓷杯里盛着温热的牛乳,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喝一口,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