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别哭了。喝汤。”诺亚从袖子里取出一块手帕,递给她。和上次一样,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边角绣着一朵银色的圣花。
艾琳娜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擤了擤鼻子,然后看着那块已经被她弄皱的手帕,突然笑了。
“我上次借的那块还没还你呢。”
“不用还。”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也是真的。”
艾琳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油灯的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将那两汪冰蓝色的寒潭照出了一丝暖意。
“诺亚。”她轻声叫他。
“嗯。”
“你为什么每天都来?”
诺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想来。”他说。
这是和之前不同的答案。之前他说“因为你需要”,把理由归结在她身上;这次他说“因为我想来”,把理由归结在了自己身上。艾琳娜听出了这个区别。她的心跳加速了,脸颊发烫,幸好亭子里的光线很暗,他应该看不到。
“你每天都来,”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你不累吗?”
“不累。”
“你不烦吗?”
“不烦。”
“你不觉得我烦吗?”她抬起头,看着他,“一个灵力低微的杂役,每天晚上都在你面前说那些有的没的,哭哭啼啼的,烦不烦?”
诺亚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烦。”
“你骗人。”
“我说过,我不骗你。”
“那你证明。”
诺亚伸出手,手指触碰到她的脸颊。他的指尖很凉,带着雨水的气息,轻轻地、慢慢地、像怕碰碎什么一样,擦去了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这就是证明。”他说。
艾琳娜屏住了呼吸。他的手指从她的脸颊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耳后,从耳后滑到耳垂。每经过一寸皮肤,她的心跳就加快一拍。她的手指攥紧了碗沿,指节泛白;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诺亚的手指在她耳垂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汤要凉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艾琳娜低下头,将碗里剩下的汤一口气喝完了。
汤是热的。
她的脸更热。
———
那天晚上,雨一直没有停。
艾琳娜和诺亚在亭子里坐了很久,久到油灯里的油烧完了,久到外面的雨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他们没有怎么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听雨声,听风声,听彼此的呼吸声。
天快亮的时候,诺亚站起来,说他该回去了。
艾琳娜也站起来,跟着他走出亭子。雨已经很小了,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像有人在用羽毛轻轻拂过她的面颊。
“诺亚。”她叫住他。
他回过头。
“明天还来吗?”她问。
诺亚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真正的笑,虽然很浅很浅,但确确实实是一个笑。
“每天都来。”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雨幕中。黑色的油纸伞在灰蒙蒙的天色中像一朵移动的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花园的尽头。
艾琳娜站在那里,看着那朵花消失的地方,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雨停了。
久到云层裂开了一道缝,第一缕晨光从缝隙中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伸出手,接住那缕光。
光在她的掌心停留了片刻,然后随着太阳的升起慢慢扩散开来,照亮了整个花园。
圣花缓缓舒展开花瓣,金色的花蕊上还挂着昨夜的雨水,在晨光中像一颗颗细碎的钻石。
她低下头,对那朵花说了一句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话:
“我好像喜欢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