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他。爱他会在深夜等我,爱他会给我准备热茶,爱他会在我受伤时给我涂药,爱他会在我哭的时候安静地陪着、不说那些没用的安慰话——”
伊瑟尔的手指收紧了。
“够了。”
“不够!”艾琳娜甩开他的手,“我爱他会在我被别人欺负时偷偷帮我修门锁,爱他会在我难过时说‘想哭就哭,这里没有别人’,爱他会把圣花绣在手帕上,爱他会看着我露出那种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表情——”
“够了。”伊瑟尔的声音提高了一度,“我说够了。”
“你怕听?”艾琳娜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弯了起来——那不是笑,是一种带着泪的、倔强的、像刀子一样锋利的弧度,“你怕听我说爱他?你为什么会怕?你是神明,你什么都有,你什么都不缺,你为什么会怕?”
伊瑟尔后退了一步。
只是一步。但在艾琳娜眼里,那是他第一次退让。
“他不是消失了。”伊瑟尔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只是回到了我的体内。他的记忆、他的感受、他的情感——都是我的一部分了。你不需要在花园里等他。我就在这里。”
艾琳娜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不是他。”她说,“你是他的壳。你把他的灵魂吃了,把他的身体扔了,然后穿着他的外壳站在我面前,说‘我就是他’。”
伊瑟尔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种痛,像被一根针扎进指甲缝里,细小但尖锐。
“你永远不可能是他。”她转身,朝圣殿的大门走去。
“站住。”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去哪里?”
“回我的房间。收拾东西。离开神殿。”她说,“我来这里是为了找姐姐,姐姐找到了。我来这里是为了求圣水,现在不需要了——父亲已经不在了。我留在这里,没有意义了。”
伊瑟尔看着她的背影。月光从穹顶的琉璃窗洒下来,落在她的身上。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裙子,头发散着,赤着脚——不知道什么时候跑的鞋都跑掉了。她很瘦,瘦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会飘走。
但她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
“你姐姐还需要你。”他听到自己说了这句话。不是他想说的。是另一个声音在他体内说的。
艾琳娜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露西亚姐姐有人照顾。”
“她需要的是家人。”
艾琳娜沉默了。伊瑟尔看着她的背影,等着她开口。他知道她会留下来。不是因为他,是因为露西亚。这个女人从来不会为了自己留下,但会为了别人留下——为了父亲来神殿,为了姐姐不离开。
她转过身。脸上还有泪痕,眼睛红肿,嘴唇上有一道被她自己咬破的伤口。但她看着他的眼神,不再是刚才那种愤怒的、燃烧的、像刀子一样的眼神了。
是一种更可怕的。是平静。是已经做出了决定之后的那种平静。
“我可以留下。”她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来圣殿。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不会跟你说一句话。”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需要时间。时间让我忘记他。时间让我接受‘他不在了’这个事实。时间让我学会把你和他当成两个人——哪怕你说他们是同一个人。”
伊瑟尔没有说话。
“你答应吗?”
他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倔强的嘴唇、红肿的眼睛、还有眼角那道被泪水冲刷过无数次的泪痕。
万年来,他没有答应过任何人任何条件。没有人敢跟他谈条件。
“我答应。”他说。
艾琳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叫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