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杀我，及我在意的东西，我就杀谁——这就是他的处事原则。所以，他才会偏向和更木剑八这种纯粹的人来往。

因为简单，所以不会困惑，不会迷惘，更不会心累。

“卍解·镜花水月皆常住，三万六千只刹尘。”

富有磁性的声音炸响在耳畔，把陷入思索的银猛然从混沌的黑暗中牵扯出来。

“什么？！”

震惊的瞪大了眼，市丸银看着好似一切尘埃落定的情态——友哈巴赫的尸体，黑崎一护、石田雨龙轻松的笑脸，不由得感到了茫然。

那，蓝染队长呢？

贰

“蓝染队长——”

黑暗到光明只有一瞬，阴阳翻覆，乾坤颠倒，世界仿佛被剑光凛然割裂，顷刻破碎。

猛地睁开双眼，却在下一秒被刺目的光线激的偏过了头，市丸银身体紧绷，仿佛被剧痛击中一样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

“既然醒了，就自己上药吧，不要发呆。”

熟悉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细听就能发觉其中蕴含的嫌弃。

“东仙？”茫然的扭头，市丸银没想到自己死后竟然还能遇到这个喜欢把正义挂在嘴边，和他互相看不顺眼了上百年的东仙要。

“你是伤到了胸口，不是脑子。”蹙眉看着有偷懒嫌疑的少年，东仙把药瓶重重地磕在了桌面上“难道还要我来帮你？”

“什么上药？”刚想动弹，就扯到胸前还在渗血的伤口，痛的市丸银嘶了一声，不禁更茫然了“灵魂状态难道还能——”

一直眯起的眼睛猛地睁开，澄澈的蓝中映出了属于幼年时的自己那张稚嫩而震惊的脸。

难以置信地瞪着床前的落地镜，市丸银看着其中缩小的，穿着黑色死霸装，甚至有实体的自己，忍不住伸手在眼前挥了挥。

他这是陷入幻觉了？他刚刚不是还飘在一片废墟的瀞灵廷上吗？总不至于死去的死神也能被蓝染队长镜花水月吧？

“看来银被挫败的有些难以置信。要，把药给我吧。”

突然，他极为熟悉的，那低沉、温柔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终于让市丸银回了魂。

怔怔的看着没有披白色羽织，只身着死霸装，甚至还戴着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镜的蓝染从外面走进来，不顾东仙要的劝说，朝着自己逼近，市丸银下意识就扯起唇角，露出的假面却僵的厉害。

现在的蓝染队长，和他死前闪回重现的走马灯中的模样、神情，丝毫无差。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就连崩玉重新回到蓝染队长体内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惊诧慌乱。

“银的眼睛很漂亮，怪不得平常喜欢隐藏起来。”一如既往的温和，好像从未被背叛刺杀过。蓝染俯下身，温暖的指尖触上了市丸银略微湿润的眼角。

“蓝染队长...”

太近了。

身体好似还记得死前被镜花水月重创的感觉，胸腹和心脏痛的让他呼吸急促，但隔着那副黑框眼镜，看着蓝染温柔到近乎宠溺的神情，市丸银却做不到远离，甚至连推拒的力气都没有。

无力地阖上眼帘，好似离魂木偶一般任由蓝染靠近，市丸银不由得握紧了拳。

曾经，他以为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在苦寒的流魂街，与他相依为命的乱菊。

但死过一次，市丸银才恍然惊觉，蓝染队长竟然占据了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位置。

他这一生，有近乎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伴随在蓝染身边。剩下的那百分之二十，大半属于三番队，有吉良伊鹤辅佐，而仅剩的最渺小的一部分，才是幼年和乱菊组成的临时家庭。

位于靠后街区的流魂街，环境是那样恶劣，苦寒的冬天尤其难熬，冷寂的黑白灰充斥了他的视野。特别是，没有他的同类。

所以，在碰到发色像太阳，同样拥有灵力的乱菊的时候，他才升腾起帮扶的念头。

是同伴啊。或许他也可以拥有一个，和自己有着相似力量的家人。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容易活下去吧。

果不其然，拥有灵力的乱菊和他一样会肚子饿，性格也是太阳一般的开朗活泼。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银都觉得乱菊就是灿如阳光的家人，是能给予他温暖的存在。

可惜，平静的相依为命，终究是被强横的上位者打破了。

蓝染以那样残忍又冷冽的方式，破碎了自己的生活。

本以为是恨的。毕竟，为了实验，蓝染差点杀死了乱菊。

本以为是怨的。毕竟，为了杀死欺负乱菊的坏人，他赔上了自己的一生。

但，为什么在死前，他会如此动摇？他又为什么会看到蓝染队长那褪去了残酷漠然，只有纯粹温暖的笑颜呢？

蓝染什么时候有过真情流露的温柔？那实在是太可笑了。

为了博取蓝染的信任，为了打探出镜花水月的弱点，为了伺机寻找破解镜花水月的时机，他蛰伏等待了上百年。

原来，蓝染队长说的没有错。执棋者终是棋子。而戏台上，也不会有人能置身事外。

“银这样叫我，要是被平子队长听到，他可是会不高兴的。”镜片闪烁，幽暗的暖褐色眼眸紧盯着垂着头的市丸银，蓝染却好似没有发觉怀中人的怪异，像是谈论天气一样淡淡道“快些把衣服解开，我来帮你上药。”

“蓝染...副队长？”猛地惊醒，抬头就对上了蓝染近在咫尺的俊颜，那温柔如水的眼神好似能把坚冰融化，让市丸银忍不住想要逃离。

“看来还是不疼。”伸手解开少年染血的衣衫，掩在厚厚镜片下的双眼晦涩如深渊，蓝染轻笑一声道“这次被虚白伤到，银是不是该收敛一下傲气，继续修炼了？”

“虚白...”微微一愣，市丸银终于知道现在大概是什么时间了，但...

“蓝染队长，我自己来就好。”

从未靠的这么近。

温暖如阳的热度从蓝染身上传导而来，让市丸银的身体也泛起几分热意，把他尚且带有几分婴儿肥的脸蛋蒸腾出几缕浅粉，好似含苞待放的樱花，柔柔绚烂。

“银又叫错了，别动。”握住少年细瘦的手腕，把他整个人拢在怀里，蓝染淡淡道“伤口很深，从腰侧直穿到肩胛，差点就把你劈成了两半呢。”

低沉的描述听不出情绪，市丸银却敏锐的察觉到了蓝染恶劣的心情，只能乖巧的任由他扯开自己的衣衫。

“原来虚白这么强吗...”

奇怪，那时候他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吗？为何他记得哪怕虚白失控，也被蓝染队长轻易镇压了呢？

“我创造出的实验体，自然不会弱小。你说是吗？”伸手抬起了少年的下颚，手指恰好卡在他软嫩的脸蛋上，蓝染勾起唇，意有所指“心脏都差点被刺穿了，若是你死去，我该如何是好呢，银？”

“心脏...”杂乱的思绪在这一刻彻底退散了个干净，才察觉到他们的姿势有多暧a昧的市丸银，心脏猝然紧缩，随即如躁动的鼓点，震颤不已。

“蓝染队长...”

多年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掉的。

感受着温热的吐息在自己的额头上轻柔拂过，那宽大温暖的手虚虚的按着自己的心门，市丸银连疼痛都忘了，只能呆愣的看着蓝染，惯性的倚靠在他的臂弯，好似从一条冷血的蛇变成了怕冷的银狐，只想躲在他怀里撒娇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