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选择。”

男人唇角的弧度是极具安抚性的温柔，却让市丸银觉得恶劣又冷漠。

“你拥有灵力，天资出众。”轻柔地帮市丸银抹掉脸颊处的血痕，男人垂眸陈述“甘愿在这不毛之地，如丧家之犬一样被猎人追捕吗？”

“猎人终成猎物。”心中一颤，瞥了眼不远处横七竖八地瘫倒，早已失去生命体征的几个死神和脚边已经化为泥泞的毒蛇残骸，奋力抵抗着从男人身上感受到的极为厚重，深如海渊般的恐怖灵压，市丸银扯起唇角，压下惊惧故意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办法反杀呢？”

“呵，看来我插手的早了，真是可惜呢。”无所谓地回应，看市丸银还算精神的模样，男人便转移了视线，眸光冷沉地望着远方“过于幼小却极具天赋的孩子，在尸魂界这种地方很容易被特别关照。想继续活下去的话，就跟我来吧。”

突然，‘咚’的一声轻响打断了男人迈出的脚步。

诧异地低头，就看到方才还大放厥词的市丸银，此刻已如断了线的人偶，无力地扑倒在地。

“真是有趣的孩子。”明明受了伤，且难以承受他随意散发出的灵压，却丝毫不露怯，心智相当坚韧呢。

无奈地托住膝弯把轻飘飘的孩子抱起，看着他仍在渗血的腹部，男人的眸中划过兴味“真是不错的心性，可惜太稚嫩了。”

昏迷的滋味很难描述，无尽的黑暗如凶残的巨兽，在吞噬撕咬着本就疲惫不堪的精神。意识在极限的拉扯中不甘地陷入深渊，如在大海中漂泊沉浮。全身都被无形的力量压迫着，连一根指头都动弹不得。

头脑发昏，眼前皆是模糊的色块，第一次体会到病痛的市丸银虚弱的躺着，哪怕坚韧的精神一遍遍地命令苏醒，身体却如僵硬的木偶，丝毫不听使唤。

“主人，纲弥代和霞大路家的走狗已经收服完毕，此处据点也整理妥当，可以作为实验室投入使用了。”

“做得很好，俘虏呢？”

“已经按您的安排，依次编号送进了对应的拘束室。有灵力的个体已经收集好了魂魄，样本都在3号实验室。灵子监测设备也已安装完成，只是关于纲弥代家的追查...”

“放心，我已经派人处理干净，下去吧。”

朦胧的光影中，有两个人影在晃动。一坐一跪，是君王与臣子。

听着完全无法理解的对话，市丸银挣扎着想要清醒，却在下一秒扯痛了腹部的伤口，忍不住呻a吟出声。

“醒了？”

微弱的动静吸引了端坐在上位的男人。看着在视野中放大的人影，市丸银奋力聚焦视线，终于对上了那张平平无奇，却有着一双极具穿透性，深如海渊又冷如冰霜的眼睛的脸。

“发着高烧，流了那么多血，现在就能清醒，不错的意志力。”体贴地端起一旁的温水，扶着市丸银的后脑喂他喝下，男人淡淡地赞了一句“既然醒了，就把我的外袍给我吧。”

“什么？”干涩的咽喉被温水滋润后，市丸银终于找回了些许气力，却在想要提问之前被男人莫名其妙的话搞得一头雾水。

“昨晚你的手一直抓着我的衣襟，死活不愿意从我怀里下去。稍微一扯就委屈地哼唧，像小狐狸一样撒娇呢，无奈我只能把外袍脱掉给你盖上。”意有所指地看向市丸银仍攥在手中的衣料，男人低沉的声音中掺杂了盎然的兴味“想起来了吗？”

“...”记忆随着男人温和的提醒逐渐回笼，市丸银扬起的唇角瞬间滞住，沉默半晌，只能故作镇定地缩回了僵硬的手。

昨夜昏迷时，那种被宽厚的怀抱包裹着的安心与温暖，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新奇美好。还有从男人身上传来的，那若有若无，似霜花绽放在松针之上的清冽冷香，那双稳稳地抱着自己，炙热体贴的手，都让受伤高烧后脆弱而怕冷的市丸银本能的留恋，甚至不愿放开，以至于...此刻要被男人挂着戏谑的笑容调侃。

真是恶劣的男人。

抿了抿唇，市丸银决定装作没听到，只是环顾着陌生的房子，适时地展现困惑。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之前的住所已经被烧毁了。另外，我命人给你购置了些冬日的衣物用品，放在左手边的橱柜里。”看出市丸银的局促，男人体贴地温声道“不过，你确定要留下？成为死神，才能获得力量。”

“昨晚的人，全都是死神。”那些听不懂，却明显能察觉到其中阴暗可怖的话语，还有那些死神脸上狰狞残酷的神情，都让此刻弱小的市丸银踌躇。

扫过男人腰间那柄掩盖在衣袍下的斩魄刀，藏在被窝里的手不由得握紧，市丸银眯着眼睛笑地嘲讽“你也是死神。我虽然不知道很多事，但你也不是什么不求回报的慈善家吧。刚刚那个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实验，编号？”

“呵，在尸魂界，死神才代表力量，除非你想去往虚圈。”轻笑一声，并未解答市丸银的质疑，男人满不在乎地回应，慢慢踱步靠近“看来你听到了，真是可惜。”

“你想杀了我吗？”再次被男人隐隐散发出的深厚灵压震慑，那种如大海碾压在天空之上的悚然惊惧感，让市丸银不由得身体紧绷，本能的想逃，却完全动弹不得。

太可怕了…男人是他遇到过的，最深不可测的存在。即使他并未针对性的释放灵压，只不过是一点点逸散，就足够把周边的活物压制甚至碾碎，就像昨夜惨死成泥的毒蛇一样。

与男人相比，他之前遇到的、昨晚遭遇的死神们，简直像可笑的跳梁小丑，没有丝毫威胁性。

“杀人是最简单、最无趣的手段。因为太过容易，反而并不青睐。”语气凉薄而淡漠，男人却依旧笑的优雅“但你确实需要先忘掉一些事情。”

“什…么？”警惕的眼神突然涣散，市丸银茫然一瞬，看向男人丝毫未变的笑容，微微蹙眉“你也是死神，和昨晚那帮人一样。我虽然不知道很多事，但以此类推，成为死神绝不是什么好的选择，起码对现在的我来说。”

完全没有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遗忘了多少，市丸银咬着唇直白道。

“嗯，有点可惜，主要是我也不会养孩子。”揉了揉市丸银柔软的发顶，男人漫不经心地道，收起桌上写满了数据的纸张“既如此，你就慢慢养伤吧。”

“你不打算如昨夜的人一样带我走？”

本来准备了更多的说辞，却看到男人果断地转身，竟要直接离去。市丸银心中一突，下意识开口疑问。

“为何要带你走？”并未转回身体，只是声音里夹杂了笃定的笑意，男人慢条斯理地反问“你若不想追随我，又怎么会开口挽留？”

“我、我才没有！”如被踩中尾巴的小狐狸，市丸银矢口否认，却发觉自己的反应更取悦了恶劣的男人，他竟低低地笑出了声。

“我不会去当死神的。”起码现在不会。

“嗯，我会期待我们下一次的相见。”男人推开木屋的门，从阴影处走入光中，高大的背影如永远高悬在山巅的明月，在市丸银幼小的心灵上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但下一秒，诡谲的晕眩袭来，让男人清晰的身影突然扭曲如云雾，猝然消失在视野中。只有一句淡如炊烟的话语，在空寂的屋内飘渺消散。

“到时候，你会向我献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