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三年冬,大理寺停尸房。
我穿成仵作的第一秒,刀尖正抵在我喉咙上。
握刀的手指修长有力,再往上,是绣着獬豸纹的深青色官袍袖口——大理寺少卿顾慎,京城闻名的活阎王。
“说。”他声音比停尸房的冰还冷,“谁派你来毁尸灭迹的?”
我低头。
验尸台上躺着具年轻女尸,心口插着柄薄刃解剖刀。血顺着刀槽往下滴,而我手里…正攥着颗刚从尸体胸腔掏出来的、温热的心脏。
人赃并获。
记忆轰然灌入——沈知微,十七岁,仵作之女,今晨被发现在停尸房“剖尸毁证”,当场吓晕。
再醒来,就成了我。
“大人,”我听见自己冷静到诡异的声音,“如果我要毁尸,为什么选寅时三刻——守卫换岗前最易被抓的时辰?”
刀尖微顿。
“为什么用这把刀?”我举起右手,亮出刀柄刻的编号,“丙字十七号,我的配刀,全大理寺都能作证。”
“为什么,”我盯着他眼底,一字一顿,“不把心脏放回去?”
顾慎眯起眼。
我趁机挣开桎梏,扑回尸台。脖颈被划破,血浸湿衣领,但手很稳。
“死者女,十六到十八岁,身长四尺九寸。”我扒开死者眼皮,“巩膜出血点,窒息特征。”
扯开衣领:“颈部有指痕,但索沟是死后伪造——有人掐死她,又伪装上吊。”
最后抬起右手,指甲缝里闪着诡异的金绿色碎屑。
“京城只有一家胭脂铺用金云母做眼黛——玲珑阁,专供后宫。”我抬头,“大人,这姑娘死前,见过宫里的人。”
停尸房死寂。
几个老仵作脸色惨白,门外衙役握刀的手在抖。
顾慎的刀缓缓垂下。
“你能验出死因。”他陈述。
“能。”我抹了把颈间的血,“但我需要两个时辰,和…不被灭口的保证。”
他忽然笑了。
很淡,但眼底的冰裂开一道缝。
“给你一个时辰。”他收刀入鞘,“验不出,我给你抵命。验得出…”
他俯身,在我耳边低语,气息拂过伤口:
“我让你做大雍朝,第一个女提刑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