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天牢最深处。
我在尸臭里数着更漏。
戌字七号牢房,关押秋后问斩的重犯。隔壁是个杀了全家的疯婆子,整夜嘶吼:“剥皮!剥了皮就能成仙!”
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每一步都踩着固定的节奏——是练家子。
我在草席下握紧了解剖刀。刀是从女官尸体上拔的,还带着温热的血。
铁门外出现三个黑影。
为首的摘下斗篷,露出顾慎的脸。他换了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的不是官刀,而是柄窄刃长剑,剑鞘刻着蟠龙纹——御赐之物。
“走。”他言简意赅。
身后两人迅速开锁。动作麻利,但手上茧子的位置…是常年握弓留下的。
禁军的人。
“大人,”我没动,“劫天牢是死罪。”
顾慎盯着我,眼底有血丝:“留在这里,你活不过天亮。”
“为什么?”
“因为你验出来的东西,”他一字一顿,“能要了半个后宫的命。”
他递来一套染血的囚服:“换上,扮作死囚。一刻钟后,刑部会来提人——斩立决。”
我心头一凛。
他却补了句:“刑部尚书是我的人。斩的是另一个死囚,你会被‘误杀’,尸体扔去乱葬岗。”
“然后呢?”
“然后,”他俯身,把一包东西塞进我怀里,“你去乱葬岗,验第三具尸体。”
包裹里是验尸工具,和一枚东宫令牌。
“记住,”他扣住我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无论看到什么,别出声,别回头,一直往南跑。”
“南边有什么?”
“有一座坟。”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坟里埋着…三年前暴毙的先太子。”
更漏指向三更。
远处传来喧嚣——提刑的囚车到了。
顾慎把我推进黑暗的甬道,最后说了一句:
“沈知微,你要是死了,我让整个尚宫局陪葬。”
乱葬岗,寅时初。
我趴在腐尸堆里,脸上抹着血和泥。
刑场的“处决”很顺利。刽子手刀很快,血喷了三尺高,但倒下的是个替死鬼。我被装进薄棺,运到这里“抛尸”。
现在,我等第三具尸体。
更声传来时,山道出现了人影。
四个太监抬着担架,脚步轻得像鬼。担架上盖着白布,布下轮廓…是个人。
他们把人扔进早就挖好的浅坑,开始填土。
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毛。
填到一半,领头太监突然说:“等等,还没验明正身。”
白布掀开。
月光下,尸体的脸清晰无比——柳贵妃,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妃子,三日前还因“怀了龙种”领了封赏。
而现在,她小腹平坦,脖颈有紫黑指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