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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他放箭射我,又跳江来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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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破空的声音像是裂帛。

我甚至没时间转身,后背就传来剧痛——第一箭射中了左肩胛骨,力道大得把我往前撞倒在船舷上。恰好是旧伤的位置。新伤叠着旧伤,骨骼碎裂的剧痛让我瞬间眼前发黑,几乎昏厥。

“开船!开船啊!”船夫的嘶吼混在风声里。

第二箭擦着我耳际飞过,钉在桅杆上,箭尾的翎羽还在颤。第三箭、第四箭…

箭雨如蝗。

我趴在船板上,疼得浑身痉挛。咬牙想伸手去拔肩上那支箭,但左臂已经完全使不上力,剧痛让我指尖都在颤抖。血涌出来,瞬间浸透棉袄,滴在甲板上,温热粘腻。

“停船!否则格杀勿论!”

顾慎的声音从岸边传来,冷得像腊月的冰。我透过血糊的眼帘看过去,他站在码头上,手里的弓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月光下,他脸上的表情冰冷而漠然,就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逃犯。

官兵已登上了旁边的几艘船,正朝这边包抄。

“大人!那船要沉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顾慎放下弓,接过副将递来的剑,声音毫无波澜,“准备小船,我亲自去捞。”

捞?

我听见这个词,几乎要笑出来,却咳出一口血。捞什么?捞我的尸体,回去向萧烬交差?还是…他以为我真死了,才肯“亲自”来捞?

船身突然剧烈倾斜——进水太多,要翻了。

我抓不住任何东西,身体随着船体翻转滑向江面。冰冷的江水瞬间没顶,伤口浸了盐水,疼得像又被生生撕开。我呛了几口水,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我以为要溺死时,一只手抓住了我的后领,猛地把我提出了水面。

“咳…咳咳…”我呛出几口水,眼前一片模糊,剧痛让我几乎无法思考。

抓住我的人带着我往岸边游。水流很急,他的手臂却稳得惊人,即使他自己似乎也在忍受某种痛苦——我听见他压抑的闷哼。我昏昏沉沉靠在他肩上,闻到熟悉的、混杂了血腥和冷冽松香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药味。

顾慎。

他把我拖上岸,扔在码头冰冷的青石板上。我蜷着身子咳嗽,血混着江水从嘴角往下淌,左肩的箭伤和旧伤撕裂般的痛楚让我控制不住地发抖。

“捆了。”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对副将下令,声音依旧冰冷。

麻绳套上手腕时,我挣扎着抬头看他,目光死死盯住他的眼睛。月色下,他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快掠过的挣扎,但转瞬即逝,只剩下冰冷的公事公办。

他站在一步之外,背对着我,正用布巾擦拭剑上的水。侧脸在晨光里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唇色发紫。

血咒发作的迹象…还有伤。他动作间,右肩的衣裳有深色痕迹。

“顾慎…”我哑着嗓子叫他,每说一个字都牵扯伤口,疼得吸气。

他擦剑的手顿了顿,没回头。

“你爹娘在蜀中…”我艰难地继续说,嘴里全是血腥味,“秦娘子说…”

“堵上她的嘴。”他打断,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但擦剑的布巾被他攥得死紧。

副将把破布塞进我嘴里,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喉咙,我一阵干呕。

我被拖起来,押着往停在岸边的囚车走。路过顾慎身边时,我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他终于侧过脸,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我来不及看清他眼底有没有情绪,他就移开了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大人,是押回衙门大牢,还是…”副将低声请示。

顾慎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我血流不止的左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中了箭,先找郎中包扎。”他翻身上马,动作有些迟滞,右肩显然有伤,“押回我府里,派重兵看守。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我被扔进一辆蒙着黑布的马车,颠簸了约莫两刻钟,停下。每一次颠簸都让左肩的伤口传来锥心刺骨的疼,冷汗浸透了衣裳。

车帘掀开,是个清静的院子。我被架进厢房,扔在榻上。很快来了个老郎中,沉默地给我拔了肩上断箭。箭头带倒刺,拔出时我疼得眼前发黑,死死咬住嘴里的布才没昏过去。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整个过程我疼得浑身冷汗,但一声没吭。

整个过程,顾慎没出现。

我躺在榻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晨光微曦到日上三竿。左肩的伤被妥善处理,疼痛稍缓,但心口那处被冰锥刺穿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慎端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是粥和药。他换了身常服,苍青色的直裰,衬得脸色更白,唇色依旧发紫。他走路时,右肩明显不自然地僵硬。

他把托盘放在床边矮几上,在榻边坐下,伸手来解我嘴里的布。

我偏头躲开,动作牵扯伤口,疼得我蹙眉。

他手停在半空,收了回去,指尖微微蜷缩。

“吃饭,喝药。”他说,声音比在码头时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我转过脸,盯着帐顶,左肩的疼痛和心里的冷意交织。

“你爹娘在蜀中青城山下的沈家村,化名沈木和沈周氏。”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疲惫,“我三年前安置的,很安全。”

我猛地转头看他,扯到伤口,倒抽一口凉气。

“秦娘子给你的路引和银票,在江里丢了。我重新备了一份,在包袱里。”他从袖中取出个小布包,放在枕边,动作很轻,“等你伤好些,我派人送你去。”

我扯出嘴里的布,声音嘶哑得厉害:“那你呢?”

“我走不了。”他垂着眼,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因为血咒?”

“因为我是顾慎。”他抬起头,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决绝,“大理寺少卿,朝廷命官,弑君案的主审。萧烬虽死,余党未清,血咒未解…我走不了。”

“你要审萧烬的余党?”

“圣旨已下,三司会审,我是主审之一。”他舀起一勺粥,递到我唇边,动作有些僵硬,“萧烬昨夜在白马寺地宫被抓,搜出龙袍和巫蛊用具,证据确凿。”

我没张嘴,盯着他递过来的勺子,又看向他苍白发紫的唇。

“他招了吗?”我问。

“招了。”顾慎把勺子放回碗里,碗底碰到矮几,发出轻微声响,“招出同党七十三人,包括两位郡王,五位侯爵,十二位京官。也招了…给我下咒的事。”

“圣上怎么说?”

“圣上仁厚,念其是皇室血脉,免了凌迟,赐了白绫。”顾慎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三日后行刑。”

“那你的咒…”

“无解。”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下咒者死,咒术自解,但已深入骨髓的毒血,清不干净了。太医说,最多…再活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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