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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午时三刻,刑场上的仵作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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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八,午时初。平安棺材铺后院。

我蜷在那口薄棺里,听着前铺传来的砸门声。左肩的伤在寒冷和紧张中抽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的痛楚。

“开门!刑部办案!”

“再不开门,以谋逆论处!”

棺盖留了道缝,我能看见一线天光。午时了,顾慎没来。

前门被撞开的巨响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涌进铺子。我屏住呼吸,握紧了袖中的短剑——顾慎的剑,剑柄上“赠吾妻阿沅”的刻字硌着掌心。另一只手,摸了摸颈间贴肉藏着的半块玉佩,冰凉的玉已被体温焐暖。

“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是刑部右侍郎周显的声音,我认得。三年前顾慎查盐案时,这人是最大阻力。

脚步声逼近后院。

“大人!这儿有口棺材!”

“打开!”

棺盖被猛地掀开,刺目的天光照进来。我眯起眼,看见周显那张肥腻的脸,和他身后二十多个持刀的刑部差役。

“妖女沈知微,”周显冷笑,“果然在这儿。拿下!”

我被拖出棺材,反绑双手。没挣扎,只是盯着他,肩伤因动作被狠狠拉扯,我咬紧牙关才没痛呼出声:“顾慎呢?”

“顾慎?”周显嗤笑,“那个勾结妖女、私纵要犯的罪臣,此刻正押往菜市口——午时三刻,斩立决。”

我心脏骤停,肩伤处的疼痛瞬间变得尖锐。

“圣旨呢?”我听见自己冷静到诡异的声音,尽管额角已因疼痛渗出冷汗,“顾慎是朝廷三品大员,没有圣旨,谁敢动他?”

“圣旨?”周显从袖中抽出明黄卷轴,展开,“听着——‘大理寺少卿顾慎,勾结妖女沈氏,私纵要犯,意图不轨,着即革职,押赴菜市口,午时三刻处斩。钦此!’”

他合上圣旨,盯着我:“至于你,妖女沈知微,谋害朝廷命官,惑乱朝纲——圣上口谕,就、地、处、决!”

差役拔刀。

我笑了,牵动伤口,笑容有些扭曲。

“周大人,”我慢慢站直身子,每一次动作都牵扯左肩箭伤,疼痛让我眼前发黑,声音却稳得可怕,“你说我谋害朝廷命官——我谋害谁了?”

“萧烬!诚王殿下!”

“萧烬是昨夜子时,在诏狱用筷子自尽而亡。当时看守的狱卒共八人,验尸的仵作是刑部的老陈头。”我盯着他,冷汗滑入眼中,视线有些模糊,“周大人要不要把人都叫来,咱们当面对质,看看萧烬喉咙上的伤口,是我这双手掐的,还是筷子捅的?”

周显脸色一变。

“至于惑乱朝纲…”我往前走一步,差役的刀抵在我心口,我没停,肩伤因这动作传来剧痛,“我一个小小仵作,拿什么惑乱朝纲?是靠验尸的手,还是靠这张脸?”

“你…”周显后退半步。

“周大人这么急着杀我,”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音量说,气息因疼痛而微喘,“是怕我说出…三年前盐案里,那本真的账册在哪儿吗?”

周显瞳孔骤缩。

“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周大人心里清楚。”我扫了眼他身后的差役,肩伤让我必须微微佝偻着背,但眼神更利,“这些兄弟大概不知道,三年前扬州盐税亏空三百万两,最后只追回八十万——剩下的二百二十万,去哪儿了?”

“闭嘴!”周显厉喝,额头青筋暴起,“妖女胡言乱语,还不快动手!”

“我看谁敢动!”

一声嘶哑的暴喝从院墙外传来。

所有人转头。

后院那扇不起眼的木门被一脚踹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跌进来,单膝跪地,用剑撑着才没倒下。

是顾慎。

他穿着囚衣,戴着枷锁,脚上是二十斤的重镣。左肩的旧伤处又裂开了,血浸透半边身子,比我离开时更严重。脸上有鞭痕,嘴角在渗血,但那双眼睛——在剧痛和疲惫中,依旧清亮,锐利,像淬了火的刀,直直看向我。

“顾慎…”我喉咙发紧,心脏像被那只手攥紧了,疼得比肩伤还甚。

他撑着剑站起来,枷锁哗啦作响,一步一步走进院子。差役们竟下意识后退,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走到我面前,抬手——枷锁限制,他只能很轻地碰了碰我完好的右脸颊。指尖冰凉,带着血腥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事?”他哑声问,目光扫过我左肩洇出的血迹,眼底痛色一闪而过。

“没事。”我摇头,强忍着疼痛挺直背脊,“你…”

“我还好。”他扯了扯嘴角,转向周显,声音冷下去,“周大人,圣旨说的是‘午时三刻,菜市口处斩’。现在午时一刻,地点是棺材铺——你这是要抗旨?”

周显脸色铁青:“顾慎!你已是戴罪之身,还敢…”

“戴罪之身,也是朝廷命官。”顾慎打断,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要杀我,去菜市口,设刑台,敲锣打鼓,让全城百姓看着——这才叫正法。在这棺材铺后院偷偷摸摸杀人…”

他冷笑,嘴角血迹未干:“周大人是心虚,还是…另有所图?”

周显咬牙,眼神闪烁,最终挥手:“押回菜市口!”

“慢着。”顾慎看向我,“她是此案关键证人,需一同押往刑场——圣上要的是当众明正典刑,不是私刑灭口。周大人,你说呢?”

周显盯着顾慎,又看看我,最终挥手:“一起押走!”

我和顾慎被押上同一辆囚车。

车轮滚动,朝着菜市口去。长街两侧已围满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每一次颠簸,都让我左肩伤口撞在车板上,疼得我眼前发黑,冷汗浸透内衫。

囚车里,我挨着顾慎坐下。枷锁和镣铐限制,他动不了,只能僵硬地坐着。但他用身体微微挡住我,减少了一些颠簸。

“你不该来。”我低声说,声音因疼痛而发颤。

“不来,你就死了。”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紧绷。

“来了,我们一起死。”

“那就一起死。”他侧过脸,看着我,很淡地笑了笑,那笑容在苍白染血的脸上,有种惊心动魄的温柔,“黄泉路上,有个伴。不用过那奈何桥,也不用喝孟婆汤…挺好。”

我鼻子一酸,泪水模糊了视线,混合着冷汗。

“有办法吗?”我问,指甲掐进掌心,用另一处疼痛保持清醒。

“有。”他压低声音,气息微弱,“菜市口刑台底下,是前朝修的排水渠,通城外。我安排了人,午时三刻准时炸渠。”

“炸渠?”

“制造混乱,我们趁乱从渠口走。”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只有三成把握。你的伤…能行吗?”

“能。”我握紧他没被枷住的那只手,掌心冰凉潮湿,全是冷汗和血,“三成,够了。”

菜市口到了。

刑台是临时搭的,很高,围着黑布。监斩官是刑部尚书,周显坐在副位。台下是黑压压的百姓,和里三层外三层的官兵。

我和顾慎被押上刑台,肩伤让我几乎站立不稳。

跪在斩首台前时,我抬头看了眼天色。午时二刻,离午时三刻还有一刻钟。肩伤处传来一阵阵灼热的剧痛,血液流失带来的寒意和眩晕感开始袭来。

刑部尚书开始宣读罪状,冗长而枯燥。我听着,目光扫过台下——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孔。

秦娘子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苍白,对我轻轻摇头,眼神焦急。

她身后,是几个穿常服但身形精悍的人——顾家暗卫。

还有…几个穿太医署官服的人,正低声交谈。

“顾慎。”我低声唤,声音虚弱。

“嗯。”他应道,手在背后悄悄握住了我的手腕,一股微弱的暖意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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